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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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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点想爬墙。

曲赋霜提着个锦盒,站在墙下。

鉴于昨日冰点的气氛,她得找乐趣冲击二人的隔阂。

风吹起了动作轻盈的灰色影子,她翻越墙头,落地无声。

他不怎么让人进屋伺候,房里没有什么响动,曲赋霜顺手就开门进去了,没有任何矛盾遗留的忸怩。

“我的蝴蝶昨夜和我哭了一整晚,说它找不到家了,非要让我来你这里看看。你欢不欢迎?”

她把锦盒放桌上,打开。

是虾仁。

这个烟水一样的人把自己圈在椅中,端望桌台上的摆件,他的视线分到门那边,望见虾仁,怔忪。

笑意从他的眉间,蔓延到微红的眼角,最终落在微微上扬的唇角,整张脸倏然活起来。

他照样和和气气地与她说话:“欢迎你来见它。”

曲赋霜靠近,修长手指挽着系蝴蝶的细绳,随手往树桠间挂,它就悬在那儿晃悠打转。

“满意吗?”她不无骄傲地问。他绝对满意,她的审美由数不尽的金银堆砌,差不到哪里去。

楚愈颔首,他今日装束随意了些,长发绾得松松散散,还有几缕坠下来,随着动作而微晃,颇有几分将醒未醒的闲适。

套的长衫也好,素淡,衬他,领口比平日的高,只能瞧见一小段脖颈的肌肤。

约摸用来防她的贱手。

曲赋霜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与他隔着一张桌,像二人重逢不久的时刻。

那时候她不小心碰到桌子,短暂的悸动被摩擦声打断,继而是更大更猛烈的心跳,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另有缘由。

“从前我在这儿,想要看清你的样子,却只触碰到你的头发。”她像当时那样,垂着头,没办法地笑。

摆件竖在二人之间,他的轮廓若隐若现:“原来矛盾已经贯穿我半生的平仄了。”

“我想到白夹竹桃。”

楚愈若有似无地笑:“你用在我身上的形容,我快数不过来了。”

“从最开始我就觉得,什么都像你。”

楚愈瞥向那只蝴蝶,它安静地吊在那里,失去所有张扬。

曲赋霜说:“你的确是对我最好的人,但我也想知道,你究竟是爱我,还是爱自我牺牲的自己?你不断地容纳所有,展示你的亲和耐心,就好像你很喜欢你的人生。”

之前她从不纠结这个,对方能给她带来好处就行,不过她如今对问题的答案萌生渴求。

楚愈没有斟酌:“我没再对旁人这样好过,除你以外,我不需要谁坐在这里,但坦诚而言,我也不会停止我付出时的顾影自怜。”

“你能接受我和从前不同吗?”

“他们,包括你啊,一直认为年幼的你和此刻的你大相径庭,可我见过你那时少许的不完美。如今你也只是活得更不羁了。”

曲赋霜自以为是地翻译:你从小就不是个东西,长大后不装了。

她的心情轻松不少,奇怪的是她原本没发现自己的压抑。

他们说了太多“爱”。

“在一切正式开始前,我得和你说明白,我在情事上和大部分人不同,我想你感知到了,假如你不接受,我们可以不做。比起身体上的欲望,我更钟意你。”

楚愈没有思考,点头顺应。在关于爱的方面,他本质上是无知的,之所以显得优秀,是因为他习惯率先答应对方的要求。

为了斡旋长得太快速太茂盛的情感,保持理性,拒绝做出不合理行为,她开始讲除“爱”以外的事。

这是她头一回认真对待这个字,原来随意时可以脱口而出,认真时却要尽量回避。

“你一个人待着会无聊吗?”

“尚可。有人更好。”

“晚上你想去城郊的山上转转么?我没和谁去过,过不多久天就凉了,届时再走会冷。”

没和人约定去过是真的,她自己走过,为了逃叶岑潇的课。

那地方不大,没什么生灵,就算走一步停一步,到山顶也花不了多久,山顶有道观,不出名,平常人不多,就春日祈福时有人摇签挂牌。

在楚愈开口前,她又给出其他选择:“我们去划船也不错,或者去吃饭,爬山不一定有意思。”

爬山不一定有意思,不过楚愈现在挺有意思:“怎么?和旁人一起在道观写了承诺怕被我瞧见?”

“哪有的事,平常是我一个人去的,唯一一次碰见的熟人是红绫,她奉命揪我下去练弓。”

她发现楚愈很轻微且快速地蹙眉,应当是对叶岑潇抓她回去上课的行为不大满意。

还好他和叶岑潇都不是爱说话的人,不然讨论起教育,定然不欢而散。

尽管楚愈自称他从前对她分外严苛,但如今是溺爱得不能再溺爱了,也许他的观念就是:有你,我才被赋予新的意义。

于是只要孩子健康善良,无论多草包都没关系,反正他的银子多到几辈子也花不完,大家一起在院落里养点花花草草小猫小狗。

论叶岑潇会派红绫抓她下山就知道,叶岑潇相信“天不生无用之人”要是目前没用,早晚有一天也被迫有用。在她后期的谆谆教诲下,曲赋霜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可喜可贺。

曲赋霜见缝插针地卖乖,她把双手递到人家面前:“我的手都被磨出茧子了。”

楚愈说要赠她一盒药,她推托不用:“涂好了以后我怎么跟你装?”

他也哄她玩,问她想怎么样。

“留着,留着多好。”她说,“往后你看见蝴蝶,会想起我的手折过一只纸的;看见树,会想起我的手抚摸过摆件;看见茶杯、书、笔都会想起我这样带有薄茧的手亲吻过它们的身体。”

他的视线落于她的袖口,分明那双杀人断命、戏风弄月的手就摊在外头任人瞻仰——是他有意回避。

几年不见,变化还是太大了。从前他常拉着她的手陪她下棋、辅导课业,应她母亲的请求,在庭院中寻到窝在大型太湖石上的人,领她在残阳铺水中走过汀步。

“我就算什么也看不见,也总会念及你。你当日说还有件玉的,就留在你那儿吧,你要是什么也不收,干干净净的,容易一觉醒来就将我忘了。”

“是有一个,玉不如木好雕,做得慢,我回头安排,等做好了放到我那里。”她还要感叹,“真不知道你会直白地和我说情话,还以为你永远爱给话语打结。”

“没有你说起来得心应手。”比起情话,这人好像更擅长心平气和地控诉,“何况我迂回些,你又装听不明白,我何必自找没趣。”

她贱贱地重复:“自~找~没~趣~”

楚愈简直没话说,他眼梢带笑地望着她那对陈旧的眼睛,像砚台里的墨,它们真的搁置太久了,已经散发出淡淡的胶质气味,看他时仍留有不太明显的清亮光泽。

在这一刻他说服自己对方之所以还愿意与他相处,是因为她的眼睛尚且记得他,作为悉知一切的媒介努力勾连起他们。这和见色起意终归有最本质的区别。

她犯贱后又光速道歉,然后从椅子上下来,到桌子边去,靠在那儿逗纸蝴蝶。

蝴蝶不会动,被线从身体顶端穿过,挂在上面,曲赋霜碰它,它就死气沉沉地晃晃,她笑骂一句:“动起来更像上吊了。”

楚愈轻拨开她作恶的手指:“让人家死得安生些。”

这诡异的幽默。

悠悠停下的茶色蝴蝶像枯败落叶,她划下的墨痕是污浊的经脉,纸面放大又拉远,落叶被夜间的风卷起,掩在一寸裙摆之下。

“果然不冷,我就说不用添衣。”

他们处在山腰,这里白日能俯瞰大片风景,不过现今黑漆漆也没什么好看的,山脚下的都城不过余下几息灯火,山头遮挡大量的风,温度适宜。

“到了山顶会冷。”楚愈徐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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