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到易轻云了。”
叶岑潇立在曲赋霜上方,她从台阶上走下来,依然俯视她、审问她。
曲赋霜撇嘴,脑袋往旁边轻微一晃,呼口气,低头:“是。”
易轻云把她卖了。
要么是沈清和做了什么让易轻云短暂抛弃她,要么这女人和她一样,从始至终就不诚心。
“不是私事。”曲赋霜解释。
她不得不解释,楚愈的存在已经让叶岑潇忍让太久,易轻云的拉拢更使她显得那样不忠:“如果她成功撬动我,不会到你面前显摆。”
叶岑潇静默。
更大的信任意味更大的背叛,她为叶岑潇洗白过不少事,叶岑潇若认为她有二心,她的下场不会比自己的刀下亡魂好。
叶岑潇离开,留下两个字:“继续。”
继续?继续揪沈家把柄,迫使沈家向叶岑潇源源不断倾吐财富?
叶岑潇惜字如金,仅仅为这事,她不会“鼓励”自己继续。
无事发生,易轻云又怎会在这个关头卖她?那只老狐狸,更喜欢等猎物只有一口气再露出獠牙。
虽然她目前也没剩两口气,她苦笑:
快出事了。
曲赋霜照例在街头巷尾穿梭,听听新动静,曾与她结识的掌柜和欢场女子接二连三提醒她,停下。
别的不多说,她也明白,点头,瞧着自己贴在楼里的画像,真合适。
当初不争叶岑潇,她就是在楼里被玩的命。
曲赋霜坐在河岸边,阴云压眉,风飘飘而过,冷意上身,她摸向衣襟,空的,手掌摊在面前,她笑着握了握。
楚愈身子不好,她把烟戒了。
身侧来人,她还未转头,一把小烟枪搁在她手心,曲赋霜顺着手臂看过去,瞧见那张脸,没多看。
“沈清和,这个时辰,没去伺候姨母?”
她没要烟杆,手探入袖底,摸到糖,楚愈怕她犯瘾,给她留的。
她将糖连烟杆一起推回沈清和手心,扬下巴:
“戒了。”
沈清和手心收拢,微蔑地瞥一眼草地,嫌脏,站着:
“母亲不需要我。”
曲赋霜笑:“巧了,我也不需要。”
她的视角里,沈清和左边是霞光粼粼的河面,右侧是柔丝袅袅的垂柳。
“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再把账本交出来,我们还有商议的机会。”沈清和声音软下来,“妹妹,你不该一无所有。”
听这内容,沈清和怕她洞悉的事和沈家关系不算大,且比沈家烂账更让他不安。
曲赋霜拍拍衣裙起来,指指他的手,他摊开,不明所以。
“谁说一无所有?”
蜜色糖块躺在那里,小小的。
没什么好聊的,她转身就走。
沈清和放下眼帘看自己的烟杆和糖。
几步路的工夫,曲赋霜折返,当着沈清和的面把糖抽走。
“还我。”
走到桥头,她咬碎糖块,咯嘣一声。
远处有人笑了一下,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静下心听了一会儿,大家在说段戈结交非类,与沈家不清不楚。
这可不是她传的。
曲赋霜扭头,河岸已经没了沈清和的身影。
脚步声随之而来,是齐整的,带着铁器碰撞,属于官差的脚步。
曲赋霜没有回头。她还在咬那块糖,碎渣沾在舌尖上,甜的。
脚步越来越近。
她终于把糖咽下去,转过身。
一圈人将她围住。
来者亮票:“曲赋霜,你涉嫌命案,人证有据,着即锁拿归案听审,毋得抗拒,违者以抗官论罪。”
曲赋霜在心底骂一句,态度和气地跟去,只怕这回不是受刑关押等叶岑潇这么简单了。
一路上没人说话。曲赋霜走在中间,前后都是官府的人,铁器偶尔碰一下,叮一声,在巷子里响很久。
堂内受审,她眯眼望向人证,竟想不起来。
那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衣着不凡。
承审官例行公事,拍惊堂木、问曲赋霜身份、说有人为琴师梁玄泽之死提供新线索,让女子道来:
“那日在楼里,我瞧见梁公子,想请他吃杯茶,曲赋霜的人就来了,拦住我,不让我和梁玄泽说话,她从二楼往下撒银票,撒得到处都是,许多人都能作证。”
“撒银票?”承审官冷笑。
曲赋霜的铺张浪费在公堂定然引人不满。
“为梁玄泽,她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归她罩着。”
“你和梁玄泽后来有联系吗?”
“有。他跟我说过,曲赋霜喜怒无常,高兴了捧你上天,不高兴了翻脸不认人,他死之前我见过他,他手腕上有伤,说是曲赋霜做的。”
曲赋霜如今对这女子都没有印象,至于梁玄泽,有些回忆,他好像是琴师?
名字挺好听,像河,不过全是平声,总感觉落不到地。
承审官对曲赋霜:
“此事与你干系重大,还不从实招来!”
曲赋霜的头阵阵发痛,撑着从容应对:“我撒银票的真相,需要细细说明吗?”
不要,她不记得全貌。
关于此事,她只有一个不真不假的画面,楼里灯火通明,亮得刺眼,梁玄泽抬起眼,脸几乎透明,但她相信自己没有畜生到拆散一对两情相悦的眷侣。
对方无语凝噎,但不在无用处迟疑,尽快用新证词掩盖:“有一回梁玄泽与我饮酒,醉了,说他不知道哪一天会死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