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赋霜语气平静:“你看,你说他怕我,可也没见他躲着我。
你说他和你抱怨他会死在我手里,可他先前没有报官,连你也没劝他离我远点,这不对。”
女子性急反驳:“他哪里敢报官?谁不知道你与官——”话音未落,承审官拍木警告。
曲赋霜勾唇,恶作剧成功喽。
在曾经,一个漂亮琴师死在她手指上的可能性,都比死在她手上大。
“何况,他不会与你饮酒。”
曲赋霜胡诌得有理有据。倘若梁玄泽都不肯赏脸和那姑娘吃杯茶,又怎么可能陪酒?
审讯室安静。
“还有,”她在心里给楚愈道个歉,“我那时不懂事,的确流连于烟花柳巷,可我在姑娘公子们眼里并非十恶不赦,毕竟歌楼里还张贴我的画像呢。”
审讯官咳嗽:“注意措辞。”
曲赋霜道歉:“言语不周,见谅。”
那女子的手指绞在一起。
曲赋霜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袖口。
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不会莫名其妙翻出来,公堂对质问不出头脑,就得用刑。
受伤,她不太怕,叶岑潇给了她一副年轻时很好用的身体。
刑具端上来,曲赋霜心跳猛得震开。
那几根圆木棍用绳子穿在一起,等着把她的手指塞进去、拉紧。
曲赋霜把手缩回袖中。
“招是不招?”承审官问。
“我没杀人,招什么?”
“用刑。”
衙役上前拉她的手,曲赋霜没动,但在衙役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她攥紧拳头。
衙役掰不开她的手指。
“松手!”
曲赋霜没松:
“方才那位姑娘未尽之言你也听见了,若我手指残废无法替贵人做事……”
承审官极不耐烦:“顽固至此,就不只是手指留痕了。”
拶指被撤,曲赋霜的手指慢慢松开,那口气过去了。
她被按在长凳上,竹板落下来。
一下。
一下。
一下。
竹板打在身上的声音很闷,疼得眼前发昏,她一声没吭,脑子里全是楚愈的指尖一颗、一颗、一颗地解开盘扣。
那双手,指节分明,青筋在白皮底下隐隐约约,剥过莲子、磨过墨、在夜里攥着被褥攥到泛白。
竹板停了,承审官又问:“招是不招?”
曲赋霜趴在长凳上,喘气,声都虚了,尽量清楚:
“我没杀人。”
承审官沉默。
“收监。”
曲赋霜血肉模糊地被拖到牢房里,手抖得她发笑,笑不动,大口喘气。
气息流动得太剧烈,带出难以控制的实音,她视线四周波动性发黑,耳鸣时有时无,潮湿阴冷的气味不仅向她鼻腔里刺,也往她身体里刺。
前胸压太久,心脏闷闷地疼,她痛得无法翻身,艰难抬手,掌根磨破了。
从前他给楚愈的手镯套回她手腕,后来她又把手镯留给他。
好在已经留给他,否则早就碎了。
地面好凉,楚愈的脸也凉,但那是软的,掌根上方的鱼际被他的唇蹭过,温热气息流动出来,她一点一点地,收拢食指和无名指,轻轻挨擦。
力竭。
*
天已黑了太久,太久太久。
楚愈一向不好受风,猫团在他膝间呼噜呼噜,那是这具躯体唯一的温暖。
纵言从月洞门飞过来,跑得太急,把猫吓跑,稍犹豫,咬牙把日落后发生的事说出来。
楚愈没开口,手腕在膝头空中动了一下,空空如也。
纵言有些后悔:“您……”
楚愈头回打断她:“去打点一下。”
纵言恋恋不舍看他一眼,确认他还没出问题,奔走办事。
上回他和叶岑潇、段绪年各坐一边,曲赋霜躺在邻屋的榻上。
如今段绪年不在。
“她夜里睡不安稳,梦魇,有时睡意朦胧间,便讲一讲你的事。”
楚愈抿茶,太烫了,唇线一抹红:“除她以外,我不与人结交,如今她身陷囹圄,我攒的心事,总得诉与谁知。”
体弱敏感的人总能察觉对方一瞬间涌起的杀意,但很快消退,叶岑潇在算,算直接弄死他,值不值得。
叶岑潇以为他会说曲赋霜曾与他讲过什么,若是如此,她不用思考。
曲赋霜爱他和曲赋霜把什么都告诉他是两码事,她见证过曲赋霜的守口如瓶,那是她对曲赋霜信任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楚愈说,梦魇。
那是她的枕边人。
楚愈没再让她考虑,告辞,离去时轻搭一下门框。
过去许久,叶岑潇端茶喝一口,冷了,她不爱喝茶,放下。
“红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