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章为江落视角
## 1. 裂痕
我和秦晋是家里长辈介绍认识的。
一开始我对相亲格外抗拒,那天本来打定主意不去,可碍于长辈的情面,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赴了约。没想到推开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所有的抗拒都烟消云散了。他高高大大,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说话语气温和,举手投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
那天我坐立难安,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妥,哪件事做得不好,让他对我没了好感。直到分别时,他笑着说对我印象很好,想和我继续相处下去,我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在一起的三年,所有人都说我好福气,找了个这么靠谱的男朋友。他对我确实很好,体贴、包容、事事有回应,从不像别的男生那样毛手毛脚,永远对我保持着分寸感和尊重。可就是这份过于完美的相敬如宾,让我心里总隐隐发慌。
有时候我故意闹点小脾气,想和他吵一架,他也只会耐着性子哄我,温柔地替我顺毛,从来不会跟我红一次脸。到最后,反倒显得我无理取闹。
我把这点不安跟闺蜜说,她笑着戳我的额头,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男人温柔体贴还挑三拣四,太贪心了。
是啊,他对我这么好,我还在奢求什么呢?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只是性格内敛,只是不擅长表达爱意。每次我问他爱不爱我,他都会认真地看着我说爱,我也一次次地信了。
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走,我们开始谈婚论嫁。我一头扎进婚礼的筹备里,挑婚纱、订酒店、列宾客名单,连喜糖的款式都反复比对了十几遍。我总觉得,等婚礼办完,等我们有了孩子,这份看似平淡的感情,总会生出更扎实的牵绊,我们会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白头偕老,走完这一生。
直到秦晋急性阑尾炎住院,我手上有个至关重要的项目脱不开身,没能在医院照顾他。而廖铭的出现,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我看似平静的生活,把所有的一切都砸得粉碎。
我第一次发现秦晋不对劲,是在他出院之后。
他变了。
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心不在焉。每天晚上都回来得很晚,身上总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他以前是很少抽烟的。回来之后也不说话,就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一坐就是大半夜。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轻描淡写地说,工作压力大。
我信了。
我以为他只是术后身体没恢复好,又赶上工作忙,太累了。我依旧满心欢喜地筹备着婚礼,努力做个懂事、体贴的未婚妻,想着等忙过这一阵,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直到那天,我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电影票根。
是一部爱情电影,上映时间是上周三晚上。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出门前跟我说,公司有个紧急项目,要通宵加班,让我早点睡,不用等他。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是自己去看的电影还是就和别人?
联想到他这段时间的反常,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在外面有人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我偷偷翻他的手机,闻他衣服上的味道,甚至悄悄跟踪过他下班。可他的手机干净得没有一条暧昧信息,身上没有半点陌生的香水味,每天下班也确实是先回家。
我松了口气,又狠狠掐灭了心底那点不安。
我告诉自己,是我太敏感了,是我太怕失去他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那道裂痕,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越扩越深。
## 2. 对峙
我一直以为秦晋出轨的对象是女生,但是我又找不到证据,我万万没想到他爱男的。
我是从一次聚会上那里,知道了廖铭和秦晋的过往。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工作后廖铭还一直死缠烂打纠缠秦晋,才让他最近心烦意乱、魂不守舍。我想,秦晋重情义,拉不下脸跟昔日室友撕破脸,那我就以他未婚妻的身份,去跟廖铭谈清楚,让他知趣离开。
在彻底撞破真相之前,我先一步,约了廖铭见面。
他在医院照看秦晋的那些天,我曾以感谢他帮忙照顾为由请他吃饭,要来了他的联系方式。此刻我翻出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只说有关于秦晋的事想跟他谈。没过多久,他回了一个字:好。
我约了离他住处不远的一家街角咖啡馆。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可我却半点都静不下来。我选了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拿铁一口没动,手里的勺子被我搅得叮当作响,杯壁上的奶泡都塌了下去。
我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可廖铭比我更早。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很瘦,皮肤很白,眉眼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身上带着一种安静得近乎脆弱的气质。看到我,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才慢慢朝我走过来。
“你好,江落。”他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服务员过来问他需要什么,他只要了一杯温水。
我看着他,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和秦晋大学时候的事。”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尽量维持着平静,却藏不住骨子里的强硬,“现在他要和我结婚了。他选择的是我,是正常的生活,是他父母认可、所有人都祝福的人生。”
“我没有打扰他。”他抬起头,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他出院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你人都在这座城市,还不算打扰?”我压着嗓子,尽量不让自己失态,“秦晋他怕父母,怕别人的指指点点,他好不容易才回到正轨上。你能不能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再做那些幼稚的纠缠,没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软了一瞬,又立刻硬了起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感情不能勉强。他现在爱的是我,我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家了。我希望你,离开这座城市,不要再出现,不要再让他为难。”
服务员端着温水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异常平静。
“我会走的。”他说,“我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下个月就走。我本来就打算离开了,不会再打扰你们。”
他答应得太痛快,痛快到让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不甘、一丝怨恨、一丝想要纠缠的念头,可我什么都没看到。只有隐忍的难过,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那一刻,我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
我以为,只要他走,秦晋就不会再被这些事烦扰,就会重新回到我身边,一切就能回到我期待的正轨。
我拿起包,站起身。
“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转身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里,背对着我,安静地看着窗外,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我以为我赢了。
我以为我守住了我的爱情,我的婚礼,我的人生。
我根本不知道,我见到的,只是深渊的入口。
## 3. 真相
从廖铭那里回来后,我安心了几天。
可秦晋,依旧晚归、沉默、失神。
我不理解。我都已经跟廖铭谈妥了,他还有什么可心烦的?难道廖铭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还在纠缠他?他就这么不知廉耻吗?
直到那天晚上,他去洗澡,工作电脑忘在了书房,屏幕没锁。
我进去给他倒热水,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他的电脑桌面上。我从来都不碰他的工作电脑,怕弄乱他的文件,给他添麻烦。可那天,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桌面上一个名为《向日葵》的文件夹上。
我太清楚了,秦晋最不喜欢的花就是向日葵。他说颜色太艳,太扎眼,从来不肯多看一眼。
鬼使神差地,我双击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他和廖铭的照片。
大学的操场、深夜的图书馆、校外的出租屋、郊外的向日葵花田……照片里的秦晋,笑得轻松又耀眼,看向身边人的眼神里,是我三年来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宠溺。那种爱意,是藏不住的,是从眼睛里、从嘴角边,一点点溢出来的。
原来他不是不会爱人,只是他爱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我浑身冰冷,血液像是在瞬间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我像个傻子,被他蒙在鼓里整整三年。
原来我不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我只是他的挡箭牌,是他的遮羞布,是他用来应付父母、应付世俗、伪装成“正常人”的工具。
我精心筹备了几个月的婚礼,不过是他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用来圆满他那所谓的“正常人生”。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
浴室的水声停了。
秦晋走出来,看到书房里的我,再看到屏幕上那些没关掉的照片,脸色瞬间惨白。
“落落,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猛地站起来,眼泪疯狂地往下掉,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解释你这三年一直在骗我?解释你马上要和我结婚了,心里却装着另一个男人?解释我只是你用来装正常人的道具吗?”
秦晋低下头,一言不发。
那沉默,比任何辩解都要伤人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