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起身抬起左手,那信鸽自然落她手臂上,足上系着一卷小小的信筒。
她取下信筒,挥手放飞信鸽,启开筒盖,取出信纸展开。
信纸是闻钟寺特有的雪白棉纸,纸角有一枚淡灰色钟纹暗印,那是明空禅师亲署之印,江湖中无人能仿。
信上不长,唯有寥寥数行:
「漱秋小友:
江湖纷扰已久,鬼门之事天下侧目。七月初十于闻钟寺相候,望小友拨冗一行。
山中故人,老衲亦欲与小友叙上几句。
明空书于闻钟寺」
云漱秋神色未变分毫,将信纸递给身侧的顾惜辞。
顾惜辞接过,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证据来了。
主位前那五人见这一幕,神色俱是一松。
为首之人定了定神,开口道:“如此说来,禅师的请帖,云掌门是无疑了?”
云漱秋未答他,金珀瞳扫过殿中众弟子,神色凝重。
“明空……禅师……已下……金帖。”她仍是说得极慢,“七月……初十……闻钟寺……江湖大会。”
殿中弟子俱是一震,面色沉了下来。前排几人目光如刀,落在那五人身上,强人怒色。
一旁的江浸月眼底又冷了一分。
这帮人,没完没了。
就在此时,方才出言的噬心宫女子又上前半步,脸上挂起一抹歉笑。
“云掌门,还有一事,本不该多嘴。”
云漱秋目光移过去,并未与她对视。
那女子语气客气:“只是泉州古庙那一事,传闻中的乐宗出手相助云掌门,弦音震得邪魔退散,令我等甚是敬服。”
偏厅门后,柏泠衫呼吸一收,一双赤瞳登时冷了下来。
女子声音高了几分,又道:“只是江湖中至今未知这第五位宗师的真面目。我四派同气连枝,此番共赴闻钟寺,所御亦是同一外敌。云掌门若是有所知,还望不吝相告。”
殿中弟子闻言俱是一动,那些目光中有惊讶,亦有好奇。
顾惜辞垂下眼帘,眉间微微蹙起。
好一句“邪魔退散”,三人在古庙行那般阴鸷之事,反而成了“除魔”?当日并无外人在场,三派如今信口雌黄,无人能驳。
云漱秋面上依旧瞧不出什么波澜,江浸月眼底却已是怒火灼灼。
同气连枝?
谁跟你们同气连枝!
那魔物是谁放的,心里没点数么?
她越想越气,不得不长吸一口气,压住心中这股怒意。
这时云漱秋启唇缓缓道:“那日……我专注……杀魔……并未见……旁人。”
方才捧礼的女子忍不住接道:“云掌门记错了?那日古庙的确有旁人,云掌门昏过去了,所以未瞧见……”
她话音戛然而止。
殿中弟子皆是一愣。
掌门过目不忘,门中无人不知,何曾记错过任何事情?
江浸月迈步至那女子身前:“对啊,我们掌门那时为何昏过去了?”
她乌眸一扫五人,冷声问:“诸位可是忘了?”
那捧礼的女子哑口无言,方才出言的女子也是脸色一变。
万象工府那弟子忙接道:“想、想必是云掌门与魔物激战,体力不支才……”
这话一出,殿中众人更是一脸匪夷所思。
江浸月笑了笑。
“这位前辈啊。”她语气慢条斯理,“你可知你在同谁说话?这殿上站的是谁?当世唯一剑宗,会被魔物打到昏迷?”
她目光朝殿中众弟子一扫,扬声问:“同门们,你们信么?”
“不信!”
“掌门御剑之力,何等惊人!”
“那日大殿那一手惊霜末三式,谁人抵挡得住?”
“真是笑话!”
见这压不住的怒意漫开大殿,江浸月笑意更深,朝那五人悠悠道:“那这魔物,又是哪儿来的?”
殿中倏然一静。
“……拘魂帛!”
“拘魂帛当时在他们手里!”
“魔物是他们召的!”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领悟,满殿目光骤然如刃,齐齐落到那五人身上。
掌门在泉州以一敌三的事,门中早已奉为传奇。
可掌门被那三人打到昏迷,这事他们从未听过。
那日泉州古庙的真相,殿中众人此刻心中皆已雪亮。
殿后那一抹红影低头一笑。
这一对小妻房,倒是配得绝妙。
殿中,那五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惜辞心头暗自叫好。
待议论声压下,她神色一肃,转向那五人,语气绵里藏针:“诸位使者,闻钟寺之约我清虚派必到。至于这第五位宗师,顾某听着,倒觉得诸位瞧得更真切些。江湖中传言纷纷,亦未可知是不是诸位瞧错了。”
她抬手一引,唇角微弯,眼底却无笑意,“日已偏中。东西,请几位带回。”
殿中弟子虽无人再作声,目光却个个冷冽。
那五人此刻已神色铁青,欲再开口已是不能,为首之人勉强一笑,拱手道:“既如此,我等告辞。七月初十,闻钟寺见。”
那先前捧礼的三人纷纷俯身将地上木盒捧起,五人向主位拱手一礼,转身退出。
许师弟在殿门口候着,神色冷淡,转身领着那五人出殿。
柏泠衫终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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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使者一行沿石阶远去,顾惜辞朝殿门方向略一点头,门旁的弟子会意,两扇乌漆门缓缓合上。
众弟子目光又聚回到主位前。
顾惜辞本想替师妹开口,却见她已自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