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钟寺……之约,”云漱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派……不会……缺席。”
殿中弟子皆是一震。
“非是……逢迎……三派。”她神色郑重,“明空……禅师……于我……清虚派……有恩。”
那双金珀瞳微微低垂。
“师父……在时……承禅师……关照……良多。”
众人听到这一句,神色皆动容。
白如歌上前一步,拱手高声道:“掌门英明,属下定守好山门!”
弟子们也跟着应声高呼:“掌门英明!”
“我等愿听调遣!”
“掌门只管去!山门交予我等!”
云漱秋微一颔首。
顾惜辞转向云漱秋,语气温和:“掌门,赴会之事须有章程。江湖大会非比寻常,赴会人数、规制、护卫,皆需细议。”
云漱秋仰头望向她,轻声道:“师姐……且说。”
顾惜辞回道:“按闻钟寺江湖大会旧例,同行以二十人为度。掌门亲赴,精英弟子十六人随行,贴身护卫一人,文书二人。人多累赘难行,人少又失我清虚派的规仪体面。”
云漱秋轻轻点头,转向殿内众人,郑重道:“江……少侠……是我……贴身……护卫。”
江浸月一怔,忙向前迈了一步,挺直了背脊。
这一举动倒是缓和了殿中气氛,弟子们皆是会心一笑。
“江少侠该去!”
“光那一手怼人的功夫,便能把那三贼说死!”
江浸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余光瞥见身边人的唇角微微一弯。
顾惜辞接过话头,语气一暖:“这几个月,江少侠随掌门同行,助掌门收齐鬼门四器,平定石桥村,处决叛徒,又在泉州古庙救掌门于危难。每一桩,于我清虚派皆是大恩。”
她略一停顿,眼里漾出笑意:“掌门带江少侠同往,再合适不过。”
江浸月听罢,转身朝云漱秋拱手一礼,朗声道:“得掌门信任,江某定不负所托!”
云漱秋望着她拱手的姿态,眉心微动。
浸月对她行礼?
她正要开口阻止,江浸月已转头朝殿中众弟子一笑,拍了拍自己胸膛,扬声道:“诸位放心,清虚派的场子,本大侠担着!谁再敢嚼咱掌门的舌根,我就把那舌头连根拔了!”
“好!拔了!”
“江少侠加油!”
“掌门有江少侠跟着,咱们便无后顾之忧!”
前排几位女弟子已悄悄交换了眼神,掩唇低声私语。
“瞧江少侠望咱掌门的眼神,可真上心……”
“咱掌门那眼神,可不也一样……”
“贴身护卫!贴身,可懂?……”
“嘘……”
这些话全飘进了江浸月的耳里,她只觉脸颊一热,抬袖掩唇咳了一声。
云漱秋望着她的侧脸,心里默默记下……
第一百四十六次。
又是因为被夸。
她只觉心头一暖,又忽然念起一事,转向白如歌:“宋义……今日……不在?”
白如歌拱手道:“回掌门,宋执事一早下山,至山下镇中主持外门弟子的考较。”
云漱秋微微颔首,语气一定:“传他……回山。此行……带宋义……同行。”
白如歌侧首朝身边一名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弟子拱手领命,疾步出殿。
云漱秋微一思忖,又对她道:“精英……弟子……十六人。由你……考较……定下……名册。剑诀……内功……应变三项……皆需……上乘。”
白如歌抱拳道:“属下领命。”
殿中弟子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拱手请命。
“弟子愿赴!”
“弟子也愿往!”
“白护法,可记得我!”
白如歌抬手压下:“肃静。考较定于明日清晨,演武场。诸位若有意同行,依例报名。”
待殿中静了,云漱秋又开口:“门中……事务……我离山……期间……交……白护法……打理。”
白如歌一怔,下意识望向顾惜辞。
顾惜辞亦是一愣,不解地望着身旁人。
云漱秋那双金珀瞳转向她,凝声道:“师姐……同往。”
话音刚落,顾惜辞神色一滞,殿中众人脸色皆是一惊。
江浸月也是一怔,不解地望向云漱秋。
顾前辈同去?难不成是因为……
顾惜辞正怔怔对着那双金珀瞳。
秋秋主动开口带她去,必是已知此番大会凶多吉少。
明面上是江湖大会,但这场闹剧多半是那三派挑起的,清虚派几乎是被整个江湖架在火上。
明空禅师纵是公道,三派联袂,其余诸派各怀心思,加上漠北海东青武社来者未必善,凶险二字已写在脸上。
以秋秋的身子,原就经不起这等折腾。
一人应付如此场面,未必撑得住。
秋秋是怕自己出事。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揪,旋即敛了神色,朝云漱秋拱手长揖。
“掌门安排,顾某听从。”
云漱秋微微蹙眉,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语气微急:“师姐……不……不要行……行礼……”
顾惜辞被她扶起,温柔一笑,没再多话。
白如歌却上前一步,神色焦急:“掌门,大师姐若同往,门中四器何人能守?”
云漱秋没答她,侧身望向殿后偏厅那扇小门,一缕极细的内力悄然引向门后。
柏泠衫察觉到了那道气息,赤瞳微敛,唇角无奈一弯。
好妹妹,倒是会算计。
她理了理衣袖,抱起琵琶,自偏厅门帘下信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