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到，先生。”贾维斯的声音从天花板传出，“需要提醒您，我在这里的访问权限是——”

“斯塔克工业与神盾局的联合医疗协议，第七十四条第三款。我知道。解锁吧。”

“已解锁。正在筛选。”

鹰眼看着托尼，眉毛挑了起来：“你连神盾局的医疗协议都背过？”

“我只背对自己有用的东西。第七十四条第三款是关于紧急情况下未经审批使用实验性医疗方案的免责条款。我加进去的。”

“为什么你会在神盾局的医疗协议里加条款？”

“因为总有周二事件。”托尼把全息屏幕放大，上面列出了一排复杂的化学结构式，“就像今天。实际上是周三。但一样。”

班纳凑过去看屏幕，一边看一边点头：“这个配方可以。氨基酸比例合适，葡萄糖浓度不会刺激胰岛素过度分泌。加一点脂溶性维生素——她的代谢速度会需要这些。”

“所以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方案。”托尼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将配方发送到医疗部的配药系统，“不是给她充电，而是给她送燃料。就像——不是给汽车加油，是往油箱里放原油，让炼油厂自己处理。”

“你的比喻比克林特的精准。”班纳说。

“谢谢。我造过很多——”

“如果你说‘汽车’，克林特接的就是‘偷过还是拆过’。”娜塔莎打断他，“这个笑话已经用完了一个循环。我们进入下一个话题。”

“什么话题？”托尼问。

娜塔莎走到玻璃前，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里面的护士正在按照托尼的配方调整输液袋，透明的液体顺着导管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进入小女孩的手臂。

“她现在能量枯竭。她的意识在深不见底的地方。她不知道我们在帮她。”娜塔莎说，“但她身体知道。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细胞每一次分裂——都在努力让她活下去。即使她意识不到。”

“你想说什么？”鹰眼问。

“我想说，”娜塔莎转过身，背靠着玻璃，面对房间里的四个男人，“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孩子，身体里储备了足以摧毁一座军事基地的能量。她的身体为了保护她，在能量失控的时候没有炸死她，而是用昏迷的方式强制关机。现在，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用仅剩的一点五%的能量修复损伤。”

她停顿了一下。

“这个孩子，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来自哪里——她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即使在昏迷中，即使在没有意识的地方。”

班纳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他比别人更懂这种感觉——当身体里的另一种力量试图撕裂你的时候，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碎掉。

“所以我们也不放弃。”史蒂夫说。他一直在安静地听，现在他站起来，走到输液架旁边，看着那个透明的输液袋。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滴壶里溅出细小的水花。

“托尼，营养液多久能见效？”

“按照她的代谢速度，大约六到八小时后能检测到组织修复速度的变化。但不一定是醒来的指标。”

“所以最快——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托尼看了看班纳，班纳抿了抿嘴唇，给出一个他并不想说出口的数字：“最快四十八小时有可能观察到意识活动的恢复。但这只是可能性，不是预测。最坏的情况是——”

“她的能量体系和我们完全不同。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可能——”班纳说到这里停住了，“我真的是最讨厌说这种话的人。但我必须诚实。”

托尼合上全息屏幕。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是他只有在真正认真时才会用的那种——没有讽刺，没有夸张，只是一个工程师在面对未知系统时的客观陈述：

“OK。所以目前最好的方案是：提供燃料，维持监测，然后——等。我们擅长的事情里面，‘等’排在倒数第三。倒数第一是‘向神盾局委员会做汇报’，倒数第二是‘让洛基闭嘴’。所以‘等’虽然排名很低，但至少还进入过排行榜。”

鹰眼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你知道，”他头也不回地说，“我以为加入复仇者联盟会遇到更多外星入侵、时间旅行、机器人军队。结果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一件事——等别人醒过来。布达佩斯的时候等娜塔莎。纽约大战之后等托尼。索尔每次回阿斯加德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在抱怨？”娜塔莎问。

“不是。”鹰眼转过身，他的表情比他平时习惯展露的更认真一些，“我在说，我们已经等过很多人了。多一个孩子也没什么。”

史蒂夫伸出手，隔着玻璃，手掌贴在和那个孩子额头的水平位置上。他没有推门进去。他只是在外面，手掌贴着玻璃，像是一种任何人都能看懂的姿势。

“四十八小时。”他说，“如果四十八小时后她还没醒，我们重新评估方案。如果她提前醒了——”

“我们确保她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托尼说，“我不是在开玩笑。你在‘让受惊的孩子不害怕’这方面有某种不可理喻的天赋。可能是你那张脸。”

“我的脸？”

“你看起来像一个会给人做热巧克力的人。尽管你来自大萧条时期，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热巧克力。”

“大萧条时期有热巧克力。”史蒂夫说。

“那是什么做的？硬面包和眼泪？”

“牛奶和可可粉。和现在一样。”

“嗯。”托尼点了点头，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会如此平淡，“那很好。等她醒了你可以告诉她。‘你好，我是美国队长，大萧条时期就有热巧克力了，你要来一杯吗？’这是我能想象的最安全的开场白。”

娜塔莎拿起凉掉的咖啡，走到门口，在路过托尼身边时停了一下：“你说了这么多笑话，没有一个是真的好笑的。”

“那是你的标准。”

“不。”她把咖啡杯放在他手里，“那是因为你真的在担心她。”

托尼低头看了一眼咖啡杯，然后抬头看娜塔莎。他想否认，但他知道否认的后果——娜塔莎会用更多的事实来证明他是错的。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更高明的策略。

“你的咖啡凉了。”

“我知道。”

“我可以加热。”

“用你的反应堆？”

“反应堆不做这种事。”

“那你说的‘我可以加热’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茶水间倒一杯新的。”

娜塔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曲了一个最小的角度，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仪器和灯光。营养液一滴一滴地进入小女孩的血管，进入那些正在拼命自我修复的细胞。紫色能量曲线仍然在缓慢地爬升，每五分钟一格。如果仔细看，它的斜率正在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增加——也许真的是营养液在起作用，也许只是时间在做时间该做的事。

史蒂夫拉过椅子，再次坐在病床边。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盾牌靠在椅子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外面走廊里，托尼在对贾维斯说话：“增加一项监测参数：能量曲线斜率变化速度。如果出现任何加速趋势，立刻通知我。”

“已设置，先生。”

托尼转身看着走廊尽头，娜塔莎已经走到茶水间门口。班纳正在收拾笔记本电脑，准备去实验室继续分析能量样本。鹰眼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孩子躺在里面。他们所有人分散在外面，做着各自的事。

没有人在等一个命令。但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乒乓球拍公主。”托尼最后念叨了一遍自己取的外号，然后摇了摇头，“不行，还是太烂了。贾维斯，帮我记一下——需要想一个新外号。”

“已记录，先生。优先级？”

“中等。在‘世界末日防御计划’和‘佩珀的生日礼物’之间。”

“位置确认。已排在第四十七项。”

“完美。”托尼把凉咖啡放在护士台上，走向电梯，“有四十八小时。应该够我想出一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