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破云层,顺着雕花落地窗漫进宽敞的卧室,落在柔软的被褥上。喻知睫毛轻轻颤动,倏然睁开双眼,彻底从冗长的梦境里抽身。
梦里那间逼仄的出租屋、昏黄的灯光、彩色积木,还有最后那道猝然降临的黑暗,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夜。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心,四岁那年的记忆如同潮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旁人眼里,他是养在金窝里的喻家小少爷,家境优渥,模样出众,偏偏长了张不饶人的嘴,说话向来夹枪带棒,毒舌又张扬。可熟悉他的人才明白,这满身的刺不过是保护色,性子看着冷淡傲娇,实则心肠软,典型的外锐内温,是旁人调侃的“热脸萌”。
没人知晓,这位看似无忧无虑的富家少爷,心底压着一道横跨十余年的伤疤。
思绪飘回遥远的从前。那时他还不住在这座气派的豪宅,母亲带着他挤在老城区一间普通的出租屋里。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出差,偌大的小房子里,就只有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日子不算富裕,却处处裹着暖意。
记得案发那晚,已是深夜十一点,早过了孩童该入睡的时辰。小小的喻知却毫无困意,乖乖蜷在客厅厚实的地毯上。软乎乎的布料承着他小小的身子,他低着头,一双稚嫩的小手摆弄着面前的积木块,一下又一下,认认真真地堆砌,想要搭出一座漂亮的小城堡,等着母亲过来夸赞。
灯光昏黄,映着孩童专注的侧脸,积木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周遭安静又温馨。那时的他心思纯粹,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小玩乐,全然不知危险已经悄然靠近。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颈后忽然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像是被冰冷的视线牢牢锁定。年幼的他本能地僵住动作,搭积木的手停在半空。孩童的直觉格外灵敏,他清晰地察觉到屋子里多了陌生的气息,那股气息阴冷又可怖,和平日里的温暖格格不入。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呼唤母亲,眼前便闯入一道黑影。
四岁的年纪,记不住复杂的面容、细致的身形,可那惊悚的画面、母亲倒下的模样,还有弥漫在空气里的绝望,死死刻进了他的脑海。他是整场悲剧唯一的目击者,亲眼看着安稳的生活在深夜里轰然碎裂。
后来警方以入室抢劫结案,年代久远,线索寥寥,案子慢慢就被搁置了。所有人都劝他放下,说当年他年纪太小,所见未必作数,可喻知自始至终都清楚,那不是意外。这么多年,噩梦反复纠缠,他心里的执念也越来越深。如今他早已长大,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无力反抗的幼童,追查真相、找出凶手的念头,愈发坚定。
单凭自己的力量梳理陈年旧案太过艰难,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好友陆砚。
陆砚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推理高手,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最擅长从杂乱无章的线索里抽丝剥茧,破解疑案。想查清这桩尘封的旧案,陆砚是最合适的人选。
喻知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衣帽间里琳琅满目都是高定服饰,他随意挑了件简约的休闲外套换上,褪去了平日出席场合的矜贵,多了几分沉静。走到楼下,佣人连忙上前问候,他摆了摆手,直言要出门,没心思坐下吃早餐。
驱车驶出别墅区,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晨风拂过车窗,却吹不散他心头沉甸甸的郁结。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砚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轻松的调笑:“哟,稀客啊,喻大少爷大清早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着好友惯常的玩笑语气,喻知没有像往日那样出言回怼,语气沉了几分:“有空吗?出来一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陆砚立刻听出了不对劲,收敛了嬉闹: “听你这语气不一般,在哪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