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是第五周找上门的。
邵昱东查了整整一个半月才查到是谁。这批货被条子扣了不是意外,是有人把路线提前透了出去。消息从据点内部出去的,加密频道的记录被人抹了一段,手法很干净,但抹得不够干净——介舟恢复了残片,锁定了一个人。老何。跟了邵昱东七年,从荟城起家时就跟着的老人。
邵昱东看到名字的时候没有表情。他把烟掐进烟灰缸,站起来,往外走。
“你要去哪。”介舟问。
“地下室。”
“老何的事还没处理。”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邵昱东脚步没停,“狗急跳墙,第一个咬的不是主人,是主人身边最弱的那一个。”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地下室那个,在他眼里就是最弱的。”
楼梯下到一半,他闻到了血。
不是信息素——Beta没有信息素——是血腥味,铁锈一样,从地下室门缝下面漫出来。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炸开,烈酒混硝烟,浓度高到走廊尽头的感应灯都闪了两下。
他踹开门。
地下室灯亮着。老何倒在地上,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人还在抽搐,喉咙里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血从他的后脑勺往外淌,在地面上铺开,像打翻了一桶油漆。
季北临骑在他身上,膝盖压住他的胸口,一拳一拳往下砸。
他的手腕上还挂着磨断的束线带,塑料断口参差不齐,上面沾着墙灰和血。额头上有一道新伤,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脸。但他的表情很平静,跟被关了一个多月以来的每一天一样平静,好像他不是在揍人,是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
邵昱东站在门口,手指还握着门把,信息素还在往外泄。但他什么都没做。他看着季北临挥拳的动作——不是Alpha打架时那种靠本能和压制性的打法,是练过的。每一拳都落在同一个点,节奏稳定,力道没有因为体力消耗而递减。
他在往死里打。
“季北临。”邵昱东叫了他的名字。
季北临的拳头停在半空。他转过头,脸上全是血——老何的,他自己的,分不清。他看了邵昱东一眼,很平常的一眼,像被关这一个多月里每一次抬头看他的那种看。然后他松开老何的领子,站起来,退后两步,靠着墙坐下来。
“你的人。”他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血,“内鬼?”
邵昱东走过去。老何已经不动了。他没看地上的人,蹲下来,一只手撑着季北临旁边的墙壁,和第一周他蹲在这个位置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你没事?”
“有事。”季北临把指关节上的血往裤子上蹭了蹭,皱了皱眉,“手疼。”
邵昱东盯着他。额头上那道伤还在渗血,糊住的半张脸上睫毛粘成一缕一缕的。他攥住老何领子时的力道、骑上去的速度、一拳一拳的节奏——邵昱东在监控里看过季北临一个多月,从没见过他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一直在等,等他崩溃、求饶、露出破绽。但他等的不是这个。
这个人不需要他保护。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他保护。
“你为什么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