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昱东听见自己问了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季北临正在用衣角擦手上的血,动作停了一拍。他抬起头看邵昱东,表情跟第一晚一模一样——不是瞪,不是求饶,就是看。然后他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很轻地提了一下,像是在笑邵昱东问了一个答案太明显的问题。
“你绑架我的时候开的那辆黑豹,”他说,手指还在擦血,动作很慢,好像在回忆什么,“我自己也有一辆。同一年的款。但你的排气改了——我那天在赛道上一听就听出来了。那个声浪,别的地方改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血迹已经干了,蹭不掉。“我想看看能把车改成这样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地下室很安静。头顶的灯泡在滋滋响。
邵昱东没有说话。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墙壁,看着面前这个Beta——这个被他关了五周、手腕勒出血痕、额头上新伤还在渗血、刚差点打死一个人、正在用衣角擦指关节上血迹的Beta。
他想起来一件事。一周前,他在走廊上捡到的那张纸条——“你的手最好冰敷一下。不然明天会肿。”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早就不肿了,但纸条还在口袋里,折成很小的一块,硌在他胸口的位置。
“邵昱东。”
季北临叫了他的名字。这是他被关五周以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的信息素收一下。太呛了。”
邵昱东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从踹开门的那一刻起,他的信息素就一直在往外泄,整个地下室的空气密度都被压变了形。老何刚才即使不被揍死,在这个浓度的信息素压制下也动不了。
他收回了信息素。地下室安静下来。
季北临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修好的通风口。额头的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干涸的血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椅子刚换的,”他说,“还没坐热。”
这句话不是在回答“你为什么不走”。但邵昱东听懂了。他站起来,走到老何身边,弯腰探了一下鼻息。没有。他直起身,拿出手机给介舟发了条消息:“地下室。过来处理一下。”
发完之后他没有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季北临坐在墙角,闭着眼,呼吸慢慢变平缓。血在脸上干了,裂成细小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邵昱东移开视线,盯着地上那摊血,开口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手疼就冰敷。”
季北临没有睁眼。但他嘴角那个很轻的弧度又出现了。
“知道了。”
老何的尸体是凌晨四点拖出去的。邵昱东站在走廊尽头,看手下把人装进裹尸袋,抬上货车。引擎声在雨里闷闷地响了两声,然后远了。他转身往回走,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在楼梯口停了下来。
地下室的门还开着。季北临靠着墙,闭着眼,呼吸平缓。额头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干涸的血痕在灯光下裂成细小的纹路。他手腕上还挂着磨断的束线带,塑料断口上沾着墙灰和血。
邵昱东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没点,就这么咬着滤嘴。他在想一件事。门没锁。从他踹开门到现在,这门就没关过。季北临知道。季北临没走。他当然没走。他要是想走,老何摸进来的时候他就可以走。他非但没走,还把人差点打死。
邵昱东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转身出去了。走的时候没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