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临把工具箱关上。“刘晏若。”
“对。”何望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变化,但停顿了半秒,“陈屿说他在赛道上欠刘晏若的那场,现在还了。”他跨上黑色巡航发动引擎,临行前看了一眼邵昱东手里的文件夹,“苗栖给陈屿的原话是:‘二十年前我给你的那支抑制剂过期了,但这条鳄鱼里没有炸弹。这辈子第一次,给你一个不带弹头的东西。’”
何望初拧了一把油门,黑色巡航在暮色里驶出赛道。邵昱东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然后抬头看季北临。季北临已经跨上了哑光黑,正回头看他,脸上还沾着轨道上蹭的锈灰,手套掌心位置的针脚在暮色下清晰可见。
“上来。回家。”
邵昱东跨上后座,左腿僵硬地搁在脚踏上。哑光黑载着两个人驶出废弃赛道,黑豹跟在后面被拖车绳拉着慢慢滚过环城北路。这条路他们骑了无数次——第一次试车在这条路上,季北临在弯道前松了一把油;第一次赴约在这条路上,季北临的走线纹丝不动穿过陈屿的信息素;今天在这条路上,季北临压着速度过弯,每一次压弯的角度都精准到刚好不让黑豹的拖车绳蹭到地面。后视镜里黑豹的前轮还在转,挡泥板上绑着的那卷旧线没有松。
回到据点,介舟已经在车库门口等着了。平板上的蛇王信号追踪界面还没关,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看见邵昱东一瘸一拐地推着黑豹、季北临在旁边推着哑光黑进车库,第一句话是“数据我看完了——蛇王近防火控锁定数据很有意思。窄道上那个变线点的时机,你们是提前算好的还是?”然后他看到了邵昱东的脚踝,又看到了哑光黑后座上那根拖车绳和黑豹变形的车架,沉默了一秒,把平板关了。“创可贴在储物间左边抽屉,排骨在冰箱,粥在锅里。我先去写蛇王的数据报告——要分析动能核心的失控模式。”
季北临把哑光黑停进车库,工具箱打开摊在地上,扳手按大小排好。邵昱东一瘸一拐地把黑豹推到哑光黑旁边,左腿不敢用力,刚要蹲下来帮季北临拆车架。季北临头也没抬,只伸手把工具箱往旁边挪了半寸——刚好让邵昱东够不着最上面那把扳手。“你坐。明天早饭你做,今天我做。”语气跟他说“这个接口你插反了”一模一样。
邵昱东靠在门框上,把口袋里的纸条拿出来数了一遍——七张,一张没少。他低头看着季北临蹲在地上拆黑豹的左侧车架,扳手转了两圈把悬挂螺栓拆下来放在工具箱上。然后季北临站起来,看了一眼邵昱东淤青的小腿和肿起的脚踝,没说话,走到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邵昱东手里。不是咖啡,是热水——咖啡要煮,热水不用等。他转身走回车库蹲下来继续拆车架,扳手握在手里停了片刻,又继续转。然后站起来,把那只沾了机油的手套摘下来放在扳手旁边。
“黑豹修好之后,赔给你。”
季北临头也没抬。“你绑架我的时候就欠我一台。后来赔了哑光黑,现在又欠一台。你打算怎么赔。”
“以后每一天都是。”
季北临扳手转了两圈把悬挂螺栓拆下来放在工具箱上。窗外霓虹灯亮了,红的蓝的紫的,透过车库的窗户打在哑光黑的漆面上,金属颗粒泛出细密的银光。那根断过的辐条已经换了新的,和其他辐条排成均匀的扇面。链条刚调过,在灯光下泛着薄薄一层油膜。工具箱旁边放着两只手套,一只大一只小,掌心位置都有针脚,用的是同一卷旧线。明天修黑豹。以后每一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