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望初的声音最后一个响起来:“所以你在窄道上捅钢条之前说窄道过了,现在你得再走一次窄道。这次不是一米二的传送带轨道,是一根废弃通风管。而且这次不是两个人在上面骑,是你一个人在前面开路——你带队,我跟在你后面,苗栖在旧海岸远程接入,陈屿在管道出口接应。创岛叛军的近防系统不是蛇王的锁定阵列,是活人——被控制器感染的人。倒计时归零之前,感染者还处于潜伏期,不会主动攻击。倒计时归零之后,他们会同时进入攻击模式。你必须在倒计时归零之前穿过管道进入地下二层,把密钥接进核心终端,用苗栖的后门关停控制器。晚一秒,感染者就多一批。”
季北临看着平板上那条通风管道的扫描图。管道在旧物资仓库地下,被废墟埋了二十多年,截面最窄处只有半米宽,和摩托车没关系。但任务的核心和窄道一模一样——限时、窄路、不能偏。他关上平板站起来,把那只补过的手套套在手上,说了句:“79小时。够。”
部署在车库里完成。何望初调出了管道扫描图的加密版本,发到每个终端上。苗栖从旧海岸传回了叛军近防系统的排班表,她的分析显示倒计时归零前叛军会启动最后一次控制器全功率测试,届时核心终端的防火墙会短暂降低防御优先级——那是唯一能接入密钥的窗口。陈屿从赛道那边赶来,带了一箱微型信号中继器,沿着管道内部每隔一段距离布一个,保证密钥信号能穿透地下二层的物理隔绝层。他蹲在工具箱旁边把中继器从箱子里一个一个拿出来,动作不快,但每个都在手里检查过才放进行军包。
邵昱东把黑豹和哑光黑都推进了车库最里面。这次不是摩托车的事。他和何望初会跟在季北临后面,在管道入口处守着——一旦倒计时归零、感染者同时进入攻击模式,叛军主控室附近的感染者会第一时间围拢过来。何望初的任务是守住管道入口,不让任何感染者进入管道。邵昱东的任务是跟着季北临一起进管道,到管道尽头守住出口,等季北临从地下二层出来。两人各守一个口,一个入口一个出口。和窄道上一样——一个在前面引,一个在后面捅。
季北临把手套摘下来放在工具箱上,看着平板上那条只有半米宽的管道截面。他说:“陈屿在管道出口接应我,你在管道尽头守出口——窄道上你是变线点,这次你是我的变线点。你在那里,我就知道尽头到了。”
倒计时在每个人的平板上继续跳动。车库里没有人说话。工具箱上放着一根断成两截的钢条,是两天前从蛇王关节里拔出来的那根。现在它旁边多了一箱中继器、一份管道扫描图、一份近防系统排班表,和黑豹刚换下来的旧制动盘片。邵昱东拿起那根断钢条看了看,放回工具箱上。他记得季北临捅钢条之前说“再近一点”,然后加速逼近蛇王尾部。现在这个人看着管道扫描图,说“你在那里,我就知道尽头到了”。
出发前,季北临在厨房里煮了最后一锅排骨汤。莲藕切得比任何一次都均匀,每一块都是两指宽的半月形,码在碗里整整齐齐。四个人坐在厨房里喝完了这锅汤。陈屿喝了一口放下碗,说苗栖在旧海岸喝不到排骨汤。何望初说等关停控制器之后他带一碗去旧海岸——苗栖说过她欠陈屿一条机械鳄鱼,这次没有炸弹,只有抑制剂,现在抑制剂已经炸在蛇王核心里了,排骨汤就当是抑制剂换排骨汤。邵昱东没有说话,把碗里的莲藕夹给季北临。季北临接过来吃了,动作和第一次吃煎蛋时一模一样——不是狼吞虎咽,是认真吃,像是在确认每一块莲藕的厚度都符合标准。
喝完汤,季北临把碗放进水池,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他看了一眼车库里停着的黑豹和哑光黑,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还在跳动的倒计时——71小时22分09秒。他解开围裙挂回门背后,和第一次煎蛋那天挂围裙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说:“排骨汤还有一锅,回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