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时倒计时还剩68小时。
旧物资仓库在荟城边界以西,废墟城边缘。仓库的地面建筑早在二十年前就被酸雨腐蚀得只剩钢架,地下入口被碎砖和锈蚀的货架残骸埋了大半。何望初和陈屿花了两个小时清出一条通道,露出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后面是通风管道的入口,管道截面最窄处只有半米宽,从仓库地下一直延伸到创岛地下二层,全长四百米。
季北临蹲在管道入口,用手电往里面照了一下。管道内壁覆盖着几十年的尘垢和锈屑,空气里有一股金属腐蚀后的酸涩味。半米宽——他穿骑行服戴护具时肩宽刚好擦着两边管壁。和窄道一样不能偏,和窄道不一样的是,这次他不能骑哑光黑,只能靠自身的距离感在管壁之间找中线。
他把手套掌心位置重新紧了紧,背上行军包——里面是陈屿给他的十二个微型信号中继器,每三十米布一个,从管道入口布到地下二层出口。中继器之间的信号链会在他身后形成一条临时的加密通道,等苗栖从旧海岸发来密钥信号时,这条通道会把密钥一路传进核心终端,不被叛军的物理隔绝层拦截。他把头盔摘下来放在哑光黑坐垫上,从裤兜里掏出那只大了一号的手套,放在工具箱旁边。那是邵昱东的手套,他在加油站接过,在窄道上没戴。这次进管道之前他拿出来放在外面。
“出来再还你。”
邵昱东接过手套套上,然后把那只补过的手套从自己手上摘下来递给季北临。季北临看了一眼,接过去套在自己手上。两只手套交换了位置——大一号那只套在邵昱东手上,补过的那只套在季北临手上。和加油站那天一样。和窄道上不一样——那天他戴的是补过的那只,今天他戴的是邵昱东的。
何望初在管道入口处架好了近防拦截点,他的任务是在倒计时归零后挡住从仓库外围涌来的感染者。陈屿在管道出口——创岛地下二层废弃实验室隔壁的位置——等季北临从管道里出来,然后带他去核心终端所在的实验室。苗栖在旧海岸,她的信号已经在平板上亮起来了,密钥数据包正在加密传输中。
季北临钻进管道。
半米宽的管道内壁立刻压住了他两侧肩膀。他用肘部撑着管壁往前爬,每一次移动都不能偏——偏了就会卡在弯道处。手电的光束在尘垢弥漫的管道里只能照到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管道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气流声,带着铁锈和湿土的气味。身后何望初的声音从通讯里传过来:“中继器信号链路建立——第一个正常。”三十米一个。十二个中继器,十二个信号节点,从入口到出口,四百米全长的加密通道会在他身后逐节亮起来。他继续往前。邵昱东在他身后三米处跟着,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中继器的距离。
“弯道。”季北临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出来,平稳得像是他在车库里纠正一个插错的接口。前方管道开始向下倾斜,弯道角度超过九十度,管壁在弯道内侧有一处被锈蚀穿透的破口,边缘参差不齐的金属片翘起来,在灯光下像一排不规则的锯齿。他放慢速度,吸气收紧肩膀,从破口旁边慢慢挤过去,肩上布料蹭到金属边缘被刮出一声很细的撕裂声,但他没有说话。
“刮到了。”邵昱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是问句。
“没事。继续。”
倒计时在平板上跳动——54小时21分07秒。管道尽头还有三百米。
陈屿的声音从通讯频道接入:“我在出口等你们。叛军近防系统排班表有更新——倒计时归零前两小时他们会提前启动控制器预热程序,核心终端防火墙会提前进入全功率状态。你们必须赶在预热程序启动之前把最后一个中继器接入终端。我再说一遍——不是归零前,是归零前两小时。时间窗口又提前了。”
季北临听到这句话时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他把手电换到左手,右手从包里拿出下一个中继器,放在管壁的凹槽里按紧,信号灯亮起,第六个中继器上线。前面还有两百米。时间窗口从68小时缩到54小时,又缩到归零前两小时。每一次倒计时都提前结束,每一次他都能赶到,这次也不会例外。和窄道一样,变线点的距离是算出来的,不是猜出来的。他在心里把管道剩余长度、中继器数量、时间窗口重新算了一遍,然后把下一个中继器从包里拿出来。他从来不迟到,但他从来不算给别人看。
管道尽头。
季北临从通风口翻出来,脚踩在创岛地下二层废弃实验室的地面上。实验室的墙壁上还贴着二十年前的实验记录表,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缘卷曲。陈屿站在通风口旁边,伸手拉了他一把,问他管道出口的密封圈要换吗。季北临说不用,然后转身对着通风口说了句“出来”。邵昱东从管道里翻出来,站在实验室地面上,膝盖以下是管道里蹭的尘垢和锈屑。季北临看了他一眼——左腿站得很稳,没沉肩。那天跳车撞钢梁的脚踝已经不肿了。季北临转过身,把最后一个中继器从包里拿出来,放在通风口边缘按紧。信号灯亮起,第十二个中继器上线。四百米加密通道完整连通。
苗栖的信号通过中继器链路从旧海岸一路传进地下二层,平板上亮起一行字:“密钥就位。进入核心终端后把密钥接进主控端口,协议会完成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