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终端在隔壁实验室。陈屿带路——他在这里被关了两年,闭着眼都能找到每一扇门。实验室门是滑动式的,轨道被灰尘卡住了,他用肩膀撞了两次才撞开一条缝。门后面是核心终端的主控室,叛军的设备还在运行,屏幕上的控制器状态栏显示——倒计时49小时11分52秒,预热程序将在47小时后启动。他们提前到了。
季北临走到主控台前,把密钥数据包从平板上导入终端。苗栖的后门协议开始自动运行,屏幕上的状态栏逐行跳转:控制器主程序识别中、加密协议匹配成功、关停指令等待确认。他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他的手套掌心位置是补过的针脚,和捅钢条、绑挡泥板、拧螺丝、写纸条用的是同一种线。他按下了确认。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控制器关停程序已启动。倒计时终止。”
苗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很轻,像是她把什么东西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控制器核心加密协议已解除。感染者不会进入攻击模式。叛军主控室信号正在衰减——他们在删除操作日志。数据链路上有大量文件被销毁的记录,控制器源代码、感染者扩散路径、核心终端操作记录,都在删。他们宁愿烧掉所有数据,也不留一行代码给外部调查。关停指令已经在执行,他们删不掉。但控制器背后的武器化计划——谁批的、谁改的代码、谁决定用感染者当掩护——这些证据正在消失。”
陈屿站在实验室墙角,看着墙上的二十年前的实验记录表。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上面写着他被关在这里时每天的体征数据——心率、血压、信息素浓度。表格最后一栏备注写着“样本003:陈屿”。他在这个实验室里当了两年样本,现在这张记录表还在墙上。苗栖当年在隔壁实验室改写飞行鸟代码,不知道他在墙那边。他伸手把记录表从墙上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和邵昱东折纸条的动作一模一样。
何望初的声音最后接入:“管道入口没有感染者出现。控制器关停之后,仓库外围的潜伏感染者全部恢复了自主意识。他们站在原地,不动了。”
季北临从主控台前转过身看着邵昱东。邵昱东靠在实验室门框上,手套已经摘下来了——大一号那只还在他手上,补过的那只在季北临手上。他说:“管道过了。”
邵昱东走过来把他肩膀后侧那道被管壁金属片刮破的口子翻过来看了看。布料撕了一道,皮肤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没流血。他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不是第一次放纸条的那只口袋,是另一边,和方砚堵车库那天晚上他给季北临贴指关节用的是同一只口袋。他撕开创可贴贴在季北临肩膀上,力道很轻,和上次贴指关节时一样轻。
“窄道过了,管道也过了。以后每一天都是。”
季北临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张创可贴,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了一句:“你第一次给我贴创可贴的时候,手指关节上那道裂口是扳手拧的。这次这道是管道刮的。下次不会再有了。”
苗栖的信号从旧海岸传进中继器链路,平板上亮起一行字:“密钥已销毁。后门关了。二十年前我留的后门,今天关上了。以后创岛的东西跟我没有关系。”
陈屿把实验记录表折好放进口袋,走到通风口旁边,把管道出口的密封圈又检查了一遍。他之前的任务是守住管道出口等季北临出来,现在任务结束了。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人,说叛军的主控室数据在自毁。控制器关停了,但谁批的武器化计划、谁改的代码、谁把感染者编入战术序列——这些证据正在被他们自己烧掉。
邵昱东靠在实验室门框上,把口袋里的纸条拿出来数了一遍——七张,一张没少。他说:“不用追。叛军烧掉的数据里没有一样是苗栖没见过的。二十年前她留的后门今天关了,剩下的证据在她手里。武器化计划批文、代码修改日志、感染者战术编队方案——她在创岛受训时接触过这些文件,她会写。”
实验室的灯光在电压不稳中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角落里有一台旧打印机,纸张还卡在进纸口,上面落满了二十年的灰。更远处的墙上钉着一排挂钩,挂钩上挂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实验服,袖口磨破了边,口袋位置用褪色的记号笔写着一个编号——003。
陈屿走过去,把那件实验服也从挂钩上取下来,叠好放进背包里,和那张记录表放在一起。他拍了拍背包上的灰,说这间实验室以后不会再有人被关进来了。然后他看着邵昱东,说苗栖在旧海岸等他。他要去给她带一碗排骨汤。抑制剂换排骨汤,炸弹换不带弹头的鳄鱼,后门关了,欠的都还了。
何望初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排骨汤还有一锅。回来热。”和季北临出发前说的话一字不差。
季北临拿起工具箱往通风口走。邵昱东跟在他后面。管道入口在旧物资仓库,他们得再爬一次四百米的窄道回去。但这次不用布中继器了,信号链路已经架好,密钥已销毁,后门关了,控制器停了,感染者不会进入攻击模式。回去的管道和来时是同一根,半米宽,锈迹斑斑,破口还在。但这次他是往回爬——往哑光黑和黑豹停着的车库方向,往冰箱里还有一锅排骨汤的方向。季北临在通风口前面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邵昱东一眼,没说话,钻进了管道。邵昱东跟在后面。两人的手电光在尘垢弥漫的管壁之间前后交错,四百米尽头是出口。出口外面是废墟城,废墟城过去是荟城,荟城据点车库里黑豹和哑光黑还在等。挡泥板上那卷旧线还在。工具箱旁边两只手套还在。冰箱里排骨汤还在。以后每一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