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墙的时候灰尘很大,邵昱东把所有摩托车都推进了楼下另一个临时车库,然后用防水布把工具箱盖得严严实实。扳手按大小排好,手套放在最上面,断钢条压在工具箱底层,七张纸条已经分装在两个人的口袋里——季北临六张,邵昱东一张。拆到一半,隔墙中间掉出来一张纸条,是那天晚上季北临从门缝下塞进地下室的“你的手最好冰敷一下”,这张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了墙缝里。墙面刮掉了漆,纸条还完好。季北临捡起来看了看,折好放回邵昱东的口袋。
隔墙拆完之后两间房变成一间,窗户从两扇变成了一排,傍晚的光从整排窗户照进来,把地板上没来得及扫干净的墙灰照得发亮。邵昱东站在房间正中间,左边是季北临的扳手抽屉,右边是自己的纸条抽屉,中间是一张两人一起搬进来的大床,床单是季北临挑的,纯灰色,耐脏。季北临说床头灯要两盏,一人一盏。邵昱东从工具箱里翻出两盏旧台灯,一盏是以前地下室里用的那盏,灯泡该换了,但灯座还能用。另一盏是季北临在储物间里自己修好的,他修它的时候易感期还没来,只是觉得那盏灯不该被扔掉。现在两盏灯各放在两个床头柜上,一模一样的高度,一模一样的暖光。
当晚,两人把拆墙的灰扫干净,工具箱搬回新车库——新车库在楼下,比原来的车库大了一倍,能停四台车。哑光黑和黑豹并排停在新车库正中间,旁边空着两个车位。季北临说一个给红色改装车留,以后陈屿骑回来有地方停。另一个给以后的新车留。排骨汤在锅里,他盛了两碗放在桌上,两人坐在厨房里吃晚饭。何望初和介舟还没走,四个人围在厨房里喝排骨汤。何望初说赛道边刘晏若弯道那块石碑已经刻好字了,今天下午刚安好的。季北临点了点头,说红色改装车的辐条早就备好了,车位也留好了,以后石碑不刻“纪念”,只刻数字,他还在跟人比。何望初把碗放进水池,说这就是最好的。
隔墙已经没了,以后隔墙的位置摆了一张工作台,扳手和纸条不用再分开放在两个房间。季北临在工作台上把两只手套重新叠好,一大一小,掌心位置的针脚都在。他看了一眼窗外——新家的窗户能看到环城北路尽头的路灯,灯光明亮,映出路边那片窄叶野草的轮廓。排骨汤还在锅里冒着热气,冰箱里有莲藕和明天煎蛋用的鸡蛋,哑光黑和黑豹停在新车库里。以前隔墙是敲三下回一下,现在隔墙拆了,翻身就能碰到对方肩膀。以后每一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