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昔日的朱梁画壁早已人去楼空。
庄乐瑶一瞬间回忆了很多,再次抬起眼时,脸上牵起了笑。
虽然粮食仍旧拮据,但庄乐瑶心里的重担不自觉轻了些,水阳村有水有田,她有手有脚,总能找到吃食。
家里一共两把锄头,谢时微和章故枫手中一人一把。
谢时微就算了,章故枫的身体临行前崔娘子才嘱咐过,庄乐瑶想从他手里接过锄头,但他不肯。
“趁现在我精神好,我多做会儿,等累了,你来接我的班。”
庄乐瑶点点头,没再强求。
正好,趁章故枫干活的时候,她能在旁边跟着学。
种地和在府上当丫鬟一样,都有讲究。
当丫鬟讲究心细嘴甜,察言观色会来事,主子姑娘一个吩咐,或是一个眼神,自己就要体味到其中意思,按照主子的心意办事。种地呢,则是伺候土地,什么时候翻土,什么时候播种,可都是看土地和老天的意思。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章故枫快没力气了。
他似乎很不愿意在小辈面前表现出虚弱的一面,听到庄乐瑶提出换班,还能抽空抬头朝着她安抚的笑:“没事儿,还不累。”
一边说着,他慢下来的动作再次提速,似乎想证明自己还有力气。
他的动作一点不比谢时微慢。
庄乐瑶喊了几遍,最后实在没法子了,主动拦下章故枫,“姨父,你再不歇会儿,我回去肯定告诉崔姨。”
她语带威胁。
章故枫迟疑了一瞬间,也就这一瞬间,他手里的锄头一空,再看去,已经被庄乐瑶牢牢握在手中。
“你这丫头……”章故枫摇头苦笑,“还没见谁上赶着干活的……”
话音未落,他主动收了声。
还真有。
就在来地里之后,换班这会儿,时微一刻没歇。
刚刚他就想着,若是自己今天多干点,明天时微就能少担心点。
他回来一趟不容易。
庄乐瑶对章故枫的念叨左耳进右耳出,等他低声喃喃完了,朝他弯了弯眼睛,回忆着刚刚自己“偷师”到的动作顺着耕过的田垄往后翻。
靠河一侧土地湿软,新翻上来的土地泛着润泽的潮气,颜色偏黑。
她干得认真,不一会儿,额头就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汇聚,滴落土地里。
很累,但她心底前所未有的踏实。
庄乐瑶握着锄头不肯歇,和刚刚章故枫的抗拒一模一样,两人又是一番拉扯,才顺利完成换班。
期间章守拙也忍不住过来帮忙,他自告奋勇,握着和自身个子差不多的锄头,踉踉跄跄东倒西歪,要不是章故枫眼疾手快,准要一屁股坐在田里。
说不准还要被歪倒的锄头砸到头。
夕阳落下时,几人都出了一身汗。
庄乐瑶腰酸胳膊痛,她一路上锤着自己的肩膀,一边听章故枫询问谢时微明日的行程。
寒山寺不算远,走过去小半日功夫,若是能搭上顺道去长洲县的驴车,还能更快些。
章故枫:“真不用我打听打听村头老余家驴车明日可有空?”
“不用,”谢时微道,“明日什么时候走说不准,别耽误了余叔的事。况且我走了这么多趟,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章故枫闻言,没再纠结,“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去了县里以后,缺什么就买,家里用钱的地方不多,你可别省着。”
他一唠叨起来没完没了,走在最前头手里盘着草的章守拙忍不住回头:“爹,这些话你回回都要讲,别说大哥,我都要听吐了。”
章故枫板着脸瞪了他一眼,然后有些局促地看着谢时微。
他有时候是嘴碎了些,也不知道时微会不会也嫌他啰嗦。
谢时微垂着眼眸,密而长的眼睫盖住他眼底的神色。
他察觉到了章故枫的不安,却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又来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庄乐瑶的眼睛在父子两人身上扫过,心底刚落下去的好奇心再次被勾起。
章故枫心底越发没底,他脑筋飞速转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僵局。他梗着脖子四处看,目光落在了一旁有点心不在焉的庄乐瑶身上。
眼睛猛地一亮。
“你不爱我和你娘陪着去县里,这次就让乐瑶跟着,”章故枫道,“到底女孩子家心思细腻些。每每问你需要添置什么,你都摇头说不,她去了,帮你参详参详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