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乐瑶也是这样想的。她率先转身,朝着掌柜弯了弯唇,歉意道:“我们不要了。”
掌柜还沉浸在庄乐瑶刚刚的一番话里,被他轻视的小姑娘一个字也没说错,这批细纱确实是两年前时兴的款式。存放这批货的仓库年久失修,屋顶漏水,正好染了这卷细纱。
府城的贵门女眷眼神不比他差,一眼便看出了这批货的瑕疵,不肯收用,而寻常人家鲜少在衣裳上缀以细纱,因此,这批货都耽搁了下来。
摆放的位置从居中正对大门,一步步挪到了这角落里。
他还当小丫头是误打误撞,走到了这边。现在想想,分明就是奔着这细纱来的。
见庄乐瑶真转身要走,后面跟着的青年也是一副“随她意”的闲散姿势。掌柜有些急了,他没了一开始的轻视,好声好气与庄乐瑶说,“姑娘,姑娘请留步。”
他脸上没了敷衍,却带着几分为难,“姑娘既然瞧出来了,自然知道,若是这批细纱没有淋雨,肯定远不止十文钱一尺呀。”
庄乐瑶颔首以示肯定,下一秒,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可是淋了啊。”
她好整以暇抬眸看向一时哑口的掌柜,语速放得很缓,“掌柜您说的也是‘若没被淋’,而事实是细纱已经被淋了,且已不算新颖,怎么能用完好时的价,衡今时的布呢?我想,若是我不买的话,这匹布还是放在这里继续积灰,无人问津。”
她咬字清晰,有理有据,掌柜仔细听着她的话,本想从中找到疏漏,但这一番听下来,他知道今日是说不过了。
他摇头苦笑,“是我轻慢,姑娘说的对,这批细纱已经失去了原先的价值……五文钱一尺,不能再低了。”
再低,还不如扔到仓库去当布料垫。
这价钱和庄乐瑶心里预期的价钱差不多。
她见好就收,伸手比了个五,笑吟吟地看着掌柜,“要五尺,多谢掌柜。”
掌柜还是第一次看见变脸这么快的小丫头,他愣了愣,才认命地去柜前拿剪刀和软尺,量好长度后他松了尺,横过剪刀,胸有成竹一裁而断。
中途没有停歇,裁剪边缘笔直,用弹墨法也不过如此。
庄乐瑶数了二十五文钱交付掌柜,抱起裹好的布后,她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好似参观的谢时微,脚步一顿,回到掌柜面前。
掌柜:“……”
掌柜被她明媚的一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他飞快将裁布器具收入柜中的动作慢了下来,讷讷问:“姑娘还有什么事?”
庄乐瑶轻声询问:“不知掌柜店中可有针线?”
掌柜的嘴角抽了抽。
他家开布坊的,能没有针线?
庄乐瑶显然也知道,怀中抱着新买的布站在柜前,从容不迫,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自然是有的,”掌柜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拿出针黹包,“诺。”
庄乐瑶接过针黹包,又朝掌柜道谢。
这短短一会儿功夫,掌柜听她道谢倒是听了好几回,偏生每次她脸上的笑都真心实意,他心里的不服气根本无处可发,还要陪她一起笑着,演上一出岁月静好。
不过,他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你要针线做什么?”
这细纱大多用于官宦人家娘子姑娘的衣襟装点之用,他看庄乐瑶身上穿的这一身,根本不需要点缀细纱增其朦胧绰约之感。
而且她衣服还穿在身上,难不成就着衣裳开始缝吗?
思及此,掌柜好心提醒道:“这细纱虽放得日头久,但做工尚细致,不熟悉针法的人极容易勾丝,我看你年纪不大,不如带回去让家里长辈来弄。”
说着,还抬头示意了一下谢时微。
跟着这姑娘过来的兄长全程缄默不语,除了妹妹问他话时,其他时候好似一团空气。
身为布坊的掌柜怎么能让进店的客人受到冷落,他一边抬头示意,还一边挤出和善的笑容。
谁知,这位模样清冷的兄长见他看过来,神色更冷了几分。
甚至皱起了眉,似乎不知道他这是要闹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