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映嘉看向了桌上的包袱。
很仔细的包装,上面印了一个“墨”字,是墨宝斋的标记。
崔映嘉有话想问,但章故枫拦住了她,“孩子刚回来,先让她好好吃顿饭。”
秉持着能躲一时是一时的庄乐瑶吃得很慢,捧着碗蹲在灶台边,思索着待会刚怎么向两人解释。
是按照谢时微说的将一切责任都推给他,还是主动揽下罪名?毕竟一开始是她主动提出要去墨宝斋,如果把所有罪名都推给他,自己好像不太厚道。
庄乐瑶眸色深深,鼻子皱成一团,心中有了主意后,她将碗里稀薄的米粥囫囵咽了下去,掀开帘子出去。
不出意外,崔映嘉和章故枫正在堂屋面对面坐着,气氛很安静,见她出来,齐刷刷朝她看来。
崔映嘉点了点桌上的包袱,语气不冷不淡地开口问:“这是你买的?”
“……是我,”庄乐瑶飞快地扫了一眼包袱,一鼓作气道,“是我想买的。”
“少胡扯,你哪来的钱?”崔映嘉冷笑一声,“是他的主意吧?”
这可真不是。庄乐瑶愣了一下,连忙为谢时微辩解,“不是的崔姨,这真是我想买的……兄长只是跟着我,我钱不够,他主动付的钱。”
崔映嘉仍旧不信:“那你说说,你买纸笔做什么?”
“昨日田里的时候,姨父说他是秀才,可我看家里,似乎并没有纸笔,”庄乐瑶觑着崔映的脸色,斟酌的一字一句道,“我……我心里觉得很可惜,有了纸笔,若是您、姨父、守拙和青禾想念兄长了,也能写一封信。”
崔映嘉本想说“谁会想他”,但话到了嘴边,她蓦然想起在接庄乐瑶回来路上的询问,又默默闭上了嘴。
章故枫则是十分意外,他似乎没想到这对笔墨纸砚是专门买给他的,一时间有些怔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推拒,“我就是个种田的,要这么精贵的东西有什么用。”
崔映嘉却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姨父您怎么会这样想?”庄乐瑶摇头,“您识文断字,这笔和纸最应该在您手里了。”
章故枫仍有些犹豫。
庄乐瑶能感觉到他对笔墨纸砚并非没有感情,但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束缚着他,让他本能地排斥。好在,这种排斥正随着他掀起波澜的心绪开始松动。
崔映嘉也将章故枫震颤的反应收入眼底,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故枫。”
章故枫略显佝偻的背立刻挺直,他看向崔映嘉,神色带上了几分焦急,“我不用……”
“三年了,他都已经走出来了,”崔映嘉说,“你还要将自己困在原地吗?”
庄乐瑶听着两人打哑谜一样的话,明知道应该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但心底忍不住开始分析琢磨。这里的“他”,应该指的就是时微哥哥……为什么要说困在原地?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三年前,是熙宁八年。
熙宁八年的二月,王大学士二次复相,推行新法,连她这样在内宅当差的小丫鬟也有所耳闻。七月,吴越之地大旱,有难民入城,她爹爹庄桥怕她受伤,严令她不准出门,只能在府中活动……
九月……庄乐瑶忽地灵光一闪……
熙宁八年的九月,正是陆府最煊赫无双的时期,无他,这一年的陆家大郎应试秋闱,以二十岁的年纪,一跃成为举人。
庄乐瑶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抓住了真相的冰山一角,只要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摸索,或许就能弄清楚刘轩扬问谢时微是否下场秋闱时的含糊其辞,以及章故枫不愿碰笔的缘由。
但现在,她不能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