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年级都浸在一种又紧张又浮躁的气氛里。

空气里飘着对答案的唏嘘、对排名的试探、几家欢喜几家愁的细碎声响。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后排已经围了一圈人，挤在公告栏前，伸长脖子往榜单上看。

林杳杳没有去。

她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转着笔，表面平静，心底却绷着一根弦。

这是她补了近一个月英语后的第一次大考。

这一个月里，放学补、周末补，被许安澜按在书桌前一遍遍抠语法、刷阅读、背作文模板，被他冷一句热一句地怼，被他抽查、被他施压、被他逼着不许偷懒。她从最开始的抗拒、别扭、处处跟他呛，到后来慢慢习惯了他的节奏，习惯了他毒舌底下的精准，习惯了一卡住就下意识等他一句淡淡的提示。

她自己能感觉到，英语不再是那道跨不过去的坎。

不再是一看就头大，不再是一做就崩盘，不再是明明其他科目拼尽全力，却被英语硬生生拽下一大截。

可感觉归感觉，真正落在排名上，又是另一回事。

她理科一向稳。

数学、生物、物理，几乎是她的强项。尤其是物理，思路顺、手感好，大题很少失手，分数向来靠前。这次期中，她理综几乎是按着自己最好的状态考的，每一分都抠得极死，考完心里大致有数，不至于差。

真正悬的，还是英语。

林杳杳指尖顿了顿，下意识侧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许安澜就坐在她身侧，神色依旧平静，没去凑热闹看榜，正低头翻着一本物理竞赛题，姿态从容，仿佛这场考试、这个排名，与他关系不大。

他向来如此。

成绩稳，心态稳，不管大考小考，都少见他慌乱。

他最稳的两科，是英语和物理。

英语几乎次次接近满分，阅读完形极少出错，作文常被老师当成范文念；物理更是拔尖，思路快、切入点准，难题怪题都难不住他，是老师眼里竞赛的好苗子。

林杳杳心里轻轻一抿。

她理科整体不弱，数学、生物突出，物理也能跟他碰一碰，唯独英语是软肋；他英语和物理一骑绝尘，是刻在骨子里的优势，其他科目也稳，总分常年居高不下。

以前，她总被英语拖得厉害，再怎么拼理科，都差他一截。

这一次，她想看看能不能重回原来的位置。

正想着，前面的蒋骁忽然挤开人群，一路冲回来，趴在桌沿上，一脸激动地冲林杳杳挤眼睛：“杳杳杳杳，快去看！你炸了！”

林杳杳心头一跳：“什么？”

“排名！年级排名！”蒋骁声音压不住兴奋，“你自己去看！”

夏栀也跟在后面回来，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又肯定：“杳杳，你考得很好。”

林杳杳指尖微微收紧，还没起身，身旁一道淡淡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急什么。”许安澜头也没抬，语气散漫，“迟早会念。”

林杳杳瞥他一眼：“你知道了？”

“不用看。”他淡淡应声，“理综你没丢多少分。”

他语气笃定，像是比她自己还清楚她的水平。

林杳杳没理他，站起身，往公告栏的方向走。人群已经散了一些，她站在榜单前，目光一点点往上移，在年级前列那一串熟悉的名字里，一眼锁定了自己的。

第一行，是她的名字。

林杳杳。

年级第一。

她呼吸微微一顿，指尖轻轻蜷起。

再往下看，紧随其后，第二个名字，许安澜。

只低一分。

一分。

不多，却把她推到了最前面，把她以前的位置还给了她。

她不是没考过第一，只是上了高中之后，英语拖得太狠，第1次月考就让给了他第一。这一次，她把英语补上，把窟窿填上，理科优势一发挥，直接把总分拉了上去，硬生生高了他一分。

林杳杳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心底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开。

不是狂喜，是一种长久以来憋着一股劲、终于冲上来的释然。

她没在榜单前多停留，转身走回座位。

刚坐下，身旁的人就淡淡开口：“看见了？”

林杳杳侧头看他，眼底压不住一点浅浅的得意，嘴上却依旧硬气：“看见了，还行。”

“还行？”许安澜眉梢微挑，“考第一，就还行？”

“总比某些人被超了一分强。”她故意呛他。

许安澜看着她眼尾微微上扬、明明开心还硬绷着的样子，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呛回去，只淡淡丢出一句：“理综没白学。”

他没提英语，可两人都清楚。

这一分，不是理科拉开的，是她补了整整一个月的英语，一点点挣回来的。

是他每天放学、每个周末，盯着她补出来的。

林杳杳心里轻轻一软，嘴上却不肯示弱：“那是我自己努力。”

“嗯。”他居然点头应下，语气平淡，“是你自己没再勉强。”

“不会做别勉强”这几个字，轻飘飘落下来。

林杳杳一顿，侧眼看他。

他已经重新低头看题，侧脸平静，像是随口一提。可她却忽然想起自习课上，她对着阅读卡死、烦躁又无措的那天，他看着她，轻声说的那句：不会做别勉强。

那时候像刺，此刻再听，却莫名多了一点别的意味。

她没再呛，抿了抿唇，转回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桌面。

早读课开始没多久，班主任就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掌声和起哄声先一步响了起来。

不用多说，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年级前列是谁。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目光先落在林杳杳身上，笑着开口：“这次咱们班考得非常不错，尤其是林杳杳同学，年级第一。进步非常明显，尤其是英语，提分幅度很大，偏科一点点拉回来了，值得大家学习。”

班里又是一片掌声。

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佩服，有好奇，也有看热闹的打趣。

林杳杳耳尖微微发烫，坐姿端正，却下意识侧眼，飞快瞥了许安澜一下。

他依旧平静，像是没听见，可指尖，极轻地顿了顿。

班主任接着念：“许安澜，年级第二，同样非常优秀，两科优势突出，继续保持。”

念完成绩，便是领奖。

年级前列、进步显著的学生，一并上台领奖状和奖品。

林杳杳和许安澜，名字挨在一起，上台的顺序也挨在一起。

她起身，他也起身。

两人并肩往讲台前走，教室里的起哄声压得低低的，却格外清晰。蒋骁在前面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夏栀轻轻拉了他一下，眼底却也含着笑。

林杳杳耳尖更烫，脚步微微一顿，想往旁边挪一点，拉开距离。

才动了一下，手腕就被极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碰，是擦过。

许安澜走在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见：“躲什么。”

“谁躲了。”她小声呛。

“紧张？”

“我考第一，我为什么紧张。”

他侧眸看她一眼，没再说话，唇角却极淡地勾了一下。

两人一起站在台上，距离很近。

少年身形清瘦，站姿笔直，校服领口整齐，侧脸干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浅。林杳杳站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能感觉到他安静的气场，心跳莫名有点轻乱。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第一、第二的身份，并肩站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