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杳坐在原位,被挤在一边,像个局外人。
她脸色更冷。
手指蜷缩着,压在物理卷子上,指节泛白。
她明明物理不比他差多少,明明数学生物都比很多人强,明明这次她是第一,可在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被隔绝在外面。
他被所有人围着,众星捧月。
而她,只能坐在旁边,冷眼看着,一句话都不能说。
这种无力感,比英语偏科、比题目不会做、比输给他一分,更让她难受。
她不是气他。
她是气自己。
气自己莫名其妙在意,气自己没立场不高兴,气自己只能用冷战、冷脸这种幼稚的方式,发泄那点说不出口的情绪。
许安澜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不是隐约,是明确。
身旁的人,冷得太明显。
他讲题间隙,再次侧眸看她。
她依旧没看他,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唇抿成一条直线,整张脸没半点表情,连呼吸都像是放得很轻。
以前,她就算生气,也会炸毛,会瞪他,会跟他吵,会呛他,会把情绪写在脸上。
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冷淡、一言不发。
许安澜眉心蹙得更深。
“你怎么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林杳杳没理。
像没听见,像没感觉到,像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
她依旧低着头,盯着卷子,一动不动。
许安澜顿了顿,又问了一遍,语气稍稍重了一点:“林杳杳。”
这两个字,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一般只有真的有点恼、有点认真、有点在意时,才会这么叫。
可她依旧没反应。
没抬头,没应声,没看他,没半点动静。
旁边围着的人太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细微的互动。
许安澜看着她冷硬的侧脸,心里第一次出现一种清晰的情绪——
茫然。
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他没惹她,没呛她,没嘲讽她,没拿面包威胁她,没说她“不会做别勉强”,没在学习上压她,没跟她吵架。
他什么都没做。
她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冷脸?
为什么不理他?
许安澜想不通。
他从小到大,心思都在学习、题目、排名、竞赛上,对女生的情绪、心思、拐弯抹角的在意,一向迟钝,几乎为零。
他能看懂她题目会不会,能看懂她硬不硬撑,能看懂她理科强在哪里、英语弱在哪里,却看不懂她此刻的冷淡背后,藏着的那点酸涩。
他只知道,她生气了。
而且是,真的不想理他。
上课铃响,人群终于散去。
教室里恢复安静。
许安澜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依旧没理他,拿出课本,端正坐好,目视前方,脸色冷淡,像身边坐的不是和她朝夕相处、天天补课、一起放学、较劲了一整个学期的同桌,只是一个陌生人。
许安澜喉间微顿,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收回目光,翻开课本,神色也淡了下来。
既然她不想理,那他就不打扰。
他向来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性子。
可心里,那点茫然,却散不去。
一整节课,两人全程零交流。
没有眼神接触,没有对话,没有呛声,没有提醒,连笔掉在地上,都各自捡各自的,互不干涉。
以前那种无声的默契,彻底消失。
空气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僵硬的冷战。
放学铃响。
林杳杳几乎是立刻收拾东西。
动作快、利落、不拖泥带水,把书本卷子一股脑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抓起外套,起身就走。
没有等他。
没有看他。
没有像往常一样,嘴上嫌弃、脚步却放慢等他一起走。
她径直走出教室,背影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许安澜坐在座位上,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眉心蹙得很紧。
蒋骁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一脸欲言又止:“那个……杳杳她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夏栀也轻轻点头:“她脸色一直不太好。”
许安澜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话,收拾东西,起身。
“你不去追吗?”蒋骁问。
“追什么。”许安澜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她不想理人。”
“可你们以前不都——”
“她这次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
“我不知道她气什么。”
蒋骁和夏栀对视一眼,都没敢把话说破。
有些事,当事人不点破,他们旁人更不能多嘴。
许安澜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夕阳把走廊照得很长,空无一人。
她走得很快,早就没了影子。
他站在走廊口,往外看了一眼,心里那点茫然,更清晰了一点。
他从来没被她这样冷对待过。
从来没有。
以前吵归吵、闹归闹、呛归呛,她从来没有真的不理他,从来没有放学不等他,从来没有把他当空气。
这是第一次。
冷战,就这么毫无预兆、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许安澜走在放学路上,一路安静。
风吹在脸上,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问题:
她到底,为什么生气?
他想了一路,从学校走到小区,都没想明白。
他没惹她。
真的没有。
此刻的他,只是茫然。
只是不懂。
只是第一次,被林杳杳甩在身后,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而不远处的单元楼里,林杳杳靠在门后,抱着书包,脸色依旧冷淡,心口却又闷又酸,久久散不去。
她赢了考试,得了第一,英语回暖,理科渐稳,竞赛在望。
可在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输给了一场,连说出口都觉得矫情的、无人知晓的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