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一天,学校按惯例给每个学生发了月饼。简单纸盒,印着校徽,口味偏甜腻,有人欢喜,也有人避之不及。
班长发到林杳杳桌上时,她指尖刚碰到盒子,眉峰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从小不爱吃月饼。
太腻,太黏,再好看的口味,她也尝不来,向来只是象征性应付一下,从不多碰。
周围同学拆盒、换口味、说笑打闹,她只把月饼往桌角轻轻一推,神色淡淡,却掩不住眼底那点勉强与不喜。
她没说,没抱怨,没表现得过分明显。
可这一切,都被身旁的人,安静看在眼里。
许安澜没有拆自己那盒,指尖转着笔,看似在看物理题,余光却稳稳落在她身上。
她蹙眉的弧度,她下意识避开盒子的小动作,她把东西推远的细微举动,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出声,没问,没凑过来,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
只是不动声色,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们还在冷战。
整整一周,她不看他,不理他,不跟他说话,放学独自离开,补课彻底停掉,连竞赛题都刻意避开。
他依旧茫然,依旧不懂她究竟在气什么,却没有再步步紧逼。
只是安静待在她身侧,不打扰,不逼迫,却也没有真的移开目光。
他记得,她骄傲、要强,从不爱勉强自己,也从不爱在不喜欢的事上委屈。
如今,又多一条——
林杳杳,不爱吃月饼。
上午自习课,物理老师在门口喊人:
“许安澜、林杳杳,出来一下,说竞赛。”
教室里目光齐刷刷投来。
放在平时,两人会互呛一句“别拖后腿”,可如今冷战当头,只剩僵硬。
许安澜起身,没看她,径直往外走。
林杳杳沉默跟上,保持一步距离,摆明了不想有任何牵扯。
走廊安静,脚步声清晰,一路无话。
办公室里,老师开门见山:
“你们两个物理都稳,思路也互补,这次竞赛一起报,互相盯着、互相冲,你们这水平,省赛都有机会。”
老师说得直白——
不是他带她,不是谁强谁弱,是两人同级,并肩冲。
许安澜淡淡应声:“知道了。”
林杳杳也点头:“我会准备。”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依旧沉默。
快到教室门口,许安澜忽然极轻地靠近一瞬。
林杳杳下意识想躲,手腕被极快、极轻地擦过,一张折得整齐的小纸条,被悄悄塞进她手心。
动作太快,无人察觉。
她僵在原地,心跳乱了一拍,回头看他,他已经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回到座位,她压着课本,悄悄展开纸条。
字迹清隽,只有一句,轻得像风:
不爱吃别勉强。
林杳杳心口猛地一震。
他看见了。
他居然看见了。
她不过一瞬的神色,一点细微的回避,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以为无人在意。
可他看见了,记住了,还专门写了纸条递给她。
她忽然想起很久前,她对着英语题死磕、硬撑、不肯认输,他看着她,淡淡一句:
不会做别勉强。
那时是戳破她的逞强,是刺,是让她又气又闷。
可此刻,同样的句式,同样的语气,却变成了最克制、最不声张的温柔。
不是嘲讽,不是较劲,不是看低。
只是——你不喜欢,就不必逼自己。
她侧眸飞快看他一眼。
他依旧垂眸做题,侧脸平静,仿佛与她无关。
可林杳杳比谁都清楚,这个人嘴上毒、爱呛、爱较劲,却比谁都留意她的细微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