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赞美她是“最美女朋友”的钟志远,却连最起码的客套和虚伪,都不愿意为她敷衍一下。
钟志远以前跟她坦言过,每周末来学校上课是他高压创业生活里唯一的放松,是他从资方的对赌指标、以及宁波家里原配老婆和孩子没完没了的啼哭里,硬生生偷出来的一口喘息。
可陈晓微不是来陪他玩什么中年人高尚的“灵魂喘息”的。
三十六万八的学费,没有公司的报销,没有原生家庭的托举,每一分、每一毫,都是她当年卖掉了“徐太太”这个头衔、用徐彦博的感情残值换来的最后后续命钱!每花一分,她手里的筹码就少一分。
她又想起小美。小美从那个副局长手里攥出来的,可不是一句干巴巴的“加油”和“面对困难”,而是外滩地段绝佳的两套高级公寓!
她陈晓微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活成今天这副鬼样子的?沦落到要跟一个自己骨子里根本看不起的男人开口,还要自费买机票、当一个被他用来在酒桌上向资方炫耀实力的免费花瓶?
“我知道了。”陈晓微一刻也坐不下去了,她利落地拎起包站起来。
钟志远有些慌了,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看看你,怎么又任性生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等我今年这个新能源项目对赌成功,公司一上市,这点小钱不都是毛毛雨……”
陈晓微低头,冷眼看着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因为出来应酬同学,那只手上干干净净,没有戴婚戒。
她脑子里闪过厦门那个黑珍珠包厢里,投资人看她时粘稠暧昧的眼神,是钟志远嘴里那句理所当然的“圈子里都这样”。
她以前为了那点虚无的口头亏欠,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但现在,隔着高支水洗棉的袖口,她只觉得这个男人的体温让她反胃,让她恶心。
“松手。”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钟志远被她眼神里的绝决和嫌恶吓得愣了一下,本能地松开了五指。陈晓微抓紧包,踩着小羊皮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心里甚至连愤怒都没有,只剩下一片讽刺至极的荒诞。
她花了整整四个月的时间和巨大的机会成本,不过是再次验证了一个她早就知道的冷酷答案:钟志远这个男人,除了最低廉的口头持有,什么都给不了她。
坐进车里,将车门反锁,她终于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
她没有哭出声。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为谁流下这几滴干枯的眼泪。是为了彻底对她关闭了大门的徐彦博?是为了这个被生活揉搓得毫无尊严的自己?还是为了那个在体检报告里、还没出生就已经永远不可能存在的孩子?
没人知道。
第二天早晨醒来,陈晓微用最平静的语调给钟志远发了最后一条微信:“志远,我们分手吧。”
发完,她直接拉出菜单,把钟志远的对话框点了“不显示”,像是清理掉一件过期变质的工业垃圾。
随即走进浴室开始晨间的护肤流程,洗脸、涂抹精华、用轻轻拍打的手法对抗可能出现的早衰垮塌。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心里甚至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波澜。
反正,她也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钟志远。
她只是在心里把这笔血亏的烂账彻底抹平了:大半年时间,换来了几句“你今天真好看”,几顿不用排队的网红餐厅,和一次在厦门饭局上扮演短命“钟太太”的荒谬体验。
但她没有时间坐在这堆破产的废墟里反复内耗了。她已经三十六岁了,卵巢的早衰不等人,而巨鹿路老洋房里的汪以伦,更不会无限期等她。
陈晓微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依旧粉嫩白皙的脸,脑子里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头脑风暴,疯狂重组着接下来的通盘棋局。
她必须使出浑身解数,稳稳跨进汪以伦那栋充满着红酒香气的老洋房里。
汪以伦离异、有孩子,像他那种常年和欧洲审计合规打交道的顶级财务高管,早就把个人财产、家族信托和第一段婚姻的赡养费算得滴水不漏。他这辈子最抗拒的,就是再有一个新的幼崽出来,打乱他现有的跨国资产分流。他根本不需要他的下一任妻子具备什么劳什子的生育功能。
在相亲市场上是致命短板的AMH 0.3,在巨鹿路的汪以伦面前,恰恰变成了她最安全、最毫无攻击性、也最不会引发资产继承纠纷的“入场券”。
她不需要再去承受促排卵针的摧残,不需要去当什么贤妻良母,她只需要继续维持住自己的好品位、美貌与高情商,去当汪以伦身边那个体面、干净、绝不添乱的CFO夫人。
那才是她陈晓微这辈子,唯一能换得到的、最坚固也最抗通胀的下半生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