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从衣柜里拿出新买的Snidel连衣裙。不饱和的淡紫色,羊毛混纺,收腰的剪裁将她那双因长期坚持普拉提而重新勾勒出马甲线和小蛮腰的身材,包裹得恰到好处。
这个日本牌子她喜欢了很多年,学生时代买不起,后来跟了徐彦博才终于可以不用看价签就拿去柜台。离婚后她也没有亏待过自己的外表,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在张江和联洋的商场里添置两三件衣服,Snidel、宝姿,还有一些没有显眼logo的小众设计师品牌。
很少有人能看出这些衣服贵在哪里,没有大牌身上那种明晃晃的阶层宣示。但她自己知道她穿的不是衣服,是“我和你们这群普通打工人不一样”的隔离防线。只有穿上这些,她才觉得那个残破的自己,被重新拼凑完整了。
她在镜子前转了转,涂了一层带着高级光泽感的润色防晒,打了点提气色的浅粉色腮红。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很好,神色里依然维持着那副没有被生活真正为难过的无辜与矜贵。
汪以伦约她去看的钢琴独奏会,地点在复兴中路,位置是内场前排,不是那种用来应付外行人的犄角旮旯票。汪以伦在微信里说得随意:“朋友送的,不去浪费了。”
陈晓微心里亮堂得很。这种顶级场次的内场VIP票怎么可能是顺手送的,但她很有分寸地没有拆穿男人的这点小情调。
到音乐厅门口的时候,汪以伦已经等在那里了。
十二月的冬夜,他外面套了一件质地极好的深灰色重磅羊绒大衣,里面是拉夫劳伦的针织衫,脚上的牛津鞋皮质高级,擦得锃亮。全身上下只有针织衫胸口那一个小小的、甚至被大衣领口遮挡了一半的马球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陈晓微脑海里瞬间闪过MBA班上那些恨不得把Gucci串标和LV老花穿满全身、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小老板的富二代和做理财的混子。
而汪以伦不需要。他的得体和富足,是已经渗进骨子里、不需要大声喧哗的。
他在软件上的照片已经是精心挑选过的,但本人看起来比照片更有质感。他的头发打理得极有条理,眉峰弧度恰到好处,下颌线清晰紧致,带着那种常年定期出入高级医美诊所才有的微润皮肤状态,却又没有任何医美过头的僵硬感。
音乐厅里灯光暗下来的时候,陈晓微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汪以伦的侧脸。
舞台上的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很专注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在大腿上随着乐章轻轻地打着微弱的节拍。陈晓微其实一个音符都没听进去——她整场都在静静地审视着他。
中场休息,柔和的场灯重新亮起。汪以伦转过头,带着笑意问她:“觉得怎么样?”
陈晓微拿出习以为常的完美伪装,得体地回:“挺好的,很有力量感。”
汪以伦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你其实没在听。你刚刚一直在看B区第三排那个女人穿的皮草和包,对不对?”
陈晓微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确实在干这件事。她脱离那个圈子太久了,她坐在这里,本能地就在通过观察其他阔太的穿搭,来修正自己对上海当下最新阶层审美的认知。但结婚十年,徐彦博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的视线停留在哪里;钟志远每次和她在一起,眼里除了她那张漂亮的脸和裙子,根本看不见别的东西。
而汪以伦,他在不着痕迹地、精细地阅读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