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数不清的钗环美饰一个接着一个从帘缝中飞出来,银凤衔珠钗、翡翠缠丝镯、鎏金点翠步摇——各种价值连城的首饰狂风暴雨般砸向顾承意,顾承意好不容易一一躲开,没想到一个得意,一只绣着满月的软缎绣鞋不偏不倚正中脑门,留下一个泥泞的鞋印子。
“嘶!”
空气安静了一瞬,马车中突然爆发出得意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本神女赏你的!喜欢吗?哈哈哈哈哈!!!”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良久,突然有人憋不住笑出了一声。
顾承意擦着额头上的鞋印,忍无可忍:“蝶,你这个……这个泼妇!”
马车里的笑声戛然而止,轿帘猛地被掀开,祝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髻冲出来,九凤冠歪斜到耳际,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绯红的脸颊上。她眯起眼睛盯着顾承意:“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承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家毕竟年纪小,又是姑娘,自己一时气急实在是忘了分寸。
顾承意正想开口道歉,却见祝榆左右瞧瞧,突然跑到路旁,蹲下身迅速捏了个泥团,毫不犹豫再一次朝顾承意砸去。
“浑小子,还不快喊‘蝶’!”
猝不及防,那团湿泥“啪”地糊在他的衣服上,泥水顺着华贵的锦缎衣料缓缓下滑,在阳光下泛着滑稽的光泽。
顾承意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意思,自己还喊了那么多遍,当即又羞又恼,
祝榆毫不在意将沾满泥巴的双手在嫁衣裙摆上一抹,留下几道醒目的指印,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
顾承意深吸一口气,突然大步走向路边的泥坑。
祝榆警觉地后退两步,却踩到自己过长的嫁衣裙摆,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顾承意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掬起一捧泥浆:“你就是泼妇!”
他手腕一扬,泥水划破长空——
“哗啦!”
“啊!”祝榆惊叫一声,她的反应不及顾承意,泥浆正中她的面门,将她妆容精致的脸糊得乱七八糟。
“顾!承!意!”祝榆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迅速捏泥团反击,却突然发现整个使团都默默退开了三丈远,给他们腾出了充足的“战场”。
夕阳西下,大梁六皇子与斛月神女你来我往地互砸泥巴,嫁衣与朝服很快看不出本来颜色。直到祝榆的最后一团泥巴精准命中顾承意的发髻,而顾承意的回击让祝榆的凤冠彻底变成了泥塑,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战。
顾承意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浆的袍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竟然和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他望向同样狼狈的祝榆,她正鼓着腮帮子试图扯下沉甸甸的泥凤冠,发髻散乱得像只炸毛的猫。
从对方眼中他们看不到半点怜惜之情,只有谁也不服输的倔强。祝榆胡乱抹着脸,结果越抹越花,“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
顾承意不甘示弱,“我也没想到,堂堂神女,竟然像个幼稚顽童。”
祝榆嗤笑:“你这样的还是皇子?要我说还不如三岁小孩。”
顾承意道:“你就有神女的样子了?”
祝榆不屑:“我什么样,神女就什么样。看不惯就把我送回去。”
顾承意道:“你我婚约已成,除非和离。”
祝榆道:“那行,那就和离。”
顾承意不赞同:“还未出斛月地界就和离,恐惹大祭司不快。”
祝榆听见大祭司三个字,笑容僵在了嘴边,越想越气,毫不犹豫又甩了顾承意一巴掌。
顾承意被打懵了:“你做什么!”
“打的就是你!”祝榆气不打一处来,“以后你见了我最好躲得远远的,不然我就拿你的血染经幡!”
“泼妇!”
“蠢货!”
“无聊。”
“贱人!”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不识礼数的人!”
“那你现在见到了,赚到了?”
“泼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