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榆没有回答,而是脱下自己沾了污泥的外袍,扔到尸体中间。
……
使团惨遭屠杀的消息迅速传回了皇宫,御前禁卫军漏夜前来,护送顾承意和祝榆连夜进宫。彼时已经过了三更,顾承意本以为会先为他们找一处住处,待明日一早再行面圣,却没想到早已歇下的大梁帝后纷纷重新穿戴装扮出现在了金銮殿上。
就连文武百官也早已到场,持笏分列两旁。
金銮殿灯火通明,宫灯皆是鎏金打造,灯罩上绣着精致的龙凤图案,灯光亮起时,金色的光晕漫过殿内的每一处。殿内的墙上篆刻的对联字迹遒劲,左题“帝命式于九围,兹惟艰哉,奈何弗敬”,右题“天心佑夫一德,永言保之,遹求厥宁”,正中央的蟠龙金漆宝座居高临下,椅背上雕刻的金龙鳞爪分明,仿佛随时会腾云而起。宝座上方悬挂着 “建极绥猷” 匾额,黑底金字沉稳有力,两侧的蟠龙柱直抵殿顶,柱身金龙缠绕,威严奢靡。
顾承意立刻拜了下去:“儿臣参见父皇、母后,愿父皇母后身体康泰,福寿万年。儿臣此行,向斛月国求娶了月神神女,私许终身,还望父皇母后体谅儿臣一片痴心,勿责勿怪。”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祝榆的身上。祝榆环顾四周,这些人一个个穿金戴银,珠光宝气,尤其是龙椅上的帝后,威严非常,令人不寒而栗。顾承意倒也还好,无论何时都注意仪态,可祝榆脸颊上还沾着血污,衣衫也皱巴巴的,与这金銮大殿显得格格不入。
顾承意深伏于地,鼻尖几乎触碰到明亮的地砖,不敢有半分逾矩。他伸出一只手,悄悄扯了一下祝榆的裙摆,提醒她行跪拜礼。
祝榆却踢开了他的手,挺直脊背,姿态倨傲:“我是月神山第一百二十三任月神神女祝榆。”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她的表情已经表明了她的意图。
她在等这些人跪拜自己,祈求她的庇佑。
殿内哗然一片,百官皆是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顾承意连忙为她开脱:“父皇,神女受了惊吓,言行失仪,还请父皇念她年幼无知,背井离乡又遭此劫难,饶她不敬之罪。”
龙椅之上,梁皇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殿中的女子,甫一开口,其余人立刻噤声。“斛月神女,见了朕,为何不拜?”
祝榆对于他的态度艴然不悦:“你是帝王,我允你不拜,但你的臣子们必须拜我。你为君,他们是臣,而我贵为月神,肯亲赴大梁,已是恩赐。”
龙椅之下,立于百官之首的丞相出言斥责:“斛月小国,蛮儿何其无礼!既有幸面见天颜,何来的胆量敢出言不逊?!”
丞相朝座上拱手:“陛下,臣认为我朝常年派遣使团为神女贺寿已经是抬举,今夜陛下、娘娘以及诸位同僚皆起身相迎,极尽主人之仪,神女应当感念陛下恩德,如此实乃大不敬之罪,还请陛下降罪。”
顾承意心中直呼祖宗:“父皇、母后,此番是阿榆第一次出远门,见识浅薄,求父皇母后看在儿臣出使斛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原谅阿榆冒失之举。日后儿臣一定悉心教导其大梁礼仪,再向父皇母后请罪。”
一声“阿榆”喊得祝榆浑身一哆嗦,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若非在这么多人面前,祝榆真想抬起一脚踹在顾承意嘴上。
没等她回答,一直沉默的梁皇缓缓开口。“神女远来,没能及时相迎乃我大梁之失。朕向神女赔罪了。若有家书回斛月,代朕问大祭司安好。”
祝榆知道那是客套话:“大祭司也让我代为向陛下问好。”
梁皇紧紧盯着她,祝榆丝毫不肯让步。顾承意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祝榆却再一次出声了,“让他们拜我。”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给任何回还的余地。顾承意的心脏狂跳,脑中已经想好了一万种死法,梁皇却突然眉眼一松,露出和蔼的笑容,道:“久闻月神神女大名,小儿几世积德能与神女结为夫妻,下个月初八是吉日,朕会为神女与老六举办一场前无古人的婚礼。大梁以公主出嫁之礼为神女添妆,礼单由礼部编纂,皇后亲自操办,另,特施恩典,从今往后,神女于大梁仅在朕之下,凡人见之,无论官职高低,皆需行跪拜之礼。”
“陛下不可啊!”四下哗然,徐炆简直要气炸了,就连顾承意也感到不可思议,偏偏祝榆已经摆好了架子,示意梁皇继续。
梁皇摆摆手,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诸臣,向月神神女行礼。”
圣旨已下,百官无敢不从,即使再不愿,也还是纷纷调转方向朝祝榆跪下去。
“神女万安。”
祝榆露出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