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意收到消息就匆匆往安国公府赶，叶虔在前厅接见了他。

顾承意只在幼时远远见过一眼叶虔。那时的叶虔被誉为神童，早早就进宫做了皇子们的伴读。顾承意是没有资格和那些身份尊贵的兄弟们一起读书的，因此和叶虔并无交集。

可顾承意永远也忘不了那一眼，才刚认识几个字的他误打误撞走到了国学堂，被琅琅的读书声吸引，忍不住躲起来偷看。他见到了穿着明黄色袍子的太子，对先生的问题对答如流，还有被夸奖的三皇兄，得意扬扬地挺直了身板，还有一人，他记得最清楚，那人并不参与皇子们的争论，年纪远不如其他皇子大，却是第一个发现顾承意的。

他没有声张，只是当作没看见，放任顾承意偷偷“听课”。

再后来，他就听说叶虔随父出征了。一直到如今，他再次见到叶虔，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内子无状，冲撞了将军，我替她赔个不是，还望将军恕罪。”叶虔规规矩矩行了礼，叶虔不拦不避，受下了。

顾承意见没了下文，试探问：“不知内子在何处？”

叶虔却没有回答，反而说了一件很突兀的事情：“听闻月神神女一生不会婚嫁。”

顾承意问：“将军知道月神神女？”

叶虔睨他一眼，“我想我并没有孤陋寡闻到如此地步。”

顾承意和他对视时，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干脆假装欣赏茶杯上的花纹：“我受命出使斛月，阴差阳错下与月神神女互生情愫，便带她回了大梁。”

叶虔沉默了片刻，问：“大祭司也愿意？”

“将军还知道大祭司？”顾承意问出口才觉得蠢笨，改口道，“大祭司同意了。”

叶虔点头，“他们在后院，你去吧。”

……

后院，祝榆正蹲坐在石凳上，额上还缠着包扎用的细布，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棋盘，紧张地啃咬着指甲。

她的对面摆着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气定神闲地落下一子，观战的徐络和素弦立刻你一句我一句出主意：“下这里，对，这儿。”

“我觉得应该下在这里。”

顾承意只觉得头痛，大踏步走过去，“阿榆！”

素弦听见声音，连忙给他行礼，徐络也跟着行礼。

“六皇兄。”

“殿下。”

顾承意朝对面的老人拱手作揖：“安国公。”

叶秉均颔首：“燕王殿下安好，恕老臣不能行礼了。”

祝榆却头也不抬：“等一下，我马上就要赢了。”

顾承意看向棋盘，白子一盘臭棋，乱七八糟，一直没输完全是黑棋故意逗弄，偏偏这边三个一个也没发觉。

顾承意随手指了一处：“下这里。”

祝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懂什么？别瞎说！我要下……这里！”

“哈哈哈哈！”叶秉均爽朗地大笑，再落一子，让本就四面楚歌的白子雪上加霜。

顾承意懒得理祝榆，问徐络：“她伤势如何？”

徐络道：“太医处理过了，只是擦伤，无甚大事。扎了针酒也醒了，吵着要走，国公说和她下棋，这才不闹了。”

顾承意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祝榆的额头，问：“痛不痛？”

祝榆摆摆手：“不痛不痛，别烦我！”

顾承意转向素弦：“徐兄差人传话，说你没有受伤。可吓到了？”

素弦腼腆地摇头：“是我自己没坐稳当。”

顾承意拍拍她的肩膀，“下回她说什么，你不用听，若她非要拉你出去，你便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这话祝榆不乐意听了，嚷嚷起来：“你做什么主啊？素弦跟我出门可开心了，比待在那什么劳什子皇子府开心不知道多少！我们今日还去了都是女子的地方，那里的人每一个都很会……唔唔！！”

徐络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又反应过来，抓住素弦的手替代他的位置。

顾承意一头雾水：“你们去了哪？”

“去、去了……”素弦不会撒谎，却又说不出口。

“去了新开的酒楼！”徐络替她说下去，“还能去哪？两个年轻姑娘，还不是吃吃喝喝，再买些喜欢的衣裳首饰。我的好殿下，你何必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