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虔神色淡然地品着盏里的茶,顾承意坐在他另一边,故意抬高了音量问下人:“王妃呢?怎么还不来见客?小翠,去将王妃请来,就说叶将军来府上拜访。”
见小翠面露为难,顾承意问:“怎么?出什么事了?”
小翠犹豫了一下,走到近前压低了声音道:“王妃说,若您去打扰她,她就将您塞进茅房关上七天七夜……”
“咳咳咳!”顾承意险些被一口茶水当场呛死,也不知叶虔有没有听见,急忙转移话题:“阿榆腿伤未愈,行动不便,恐怕无法见客,将军你看……”
叶虔却道:“王妃受伤,臣难辞其咎,贸然上门,理应拜见主人,还望殿下允臣向王妃请安,以全礼数。”
……
燕王府后院的花园中,有一株巨大的凤凰树,火红的凤凰花将那一片的天空都照映得嫣红。远远就见树下安放着一张轮椅,轮椅上的女子穿着黛青色的小褂,兴致勃勃地指挥另外两人收集落花。
还是常归先注意到了顾承意和叶虔,规规矩矩地行礼,道一声:“燕王殿下,小叶将军。”笑得眉不见眼的素弦立刻收敛了笑意,垂下头,恭敬地问好:“六皇兄安好,叶、叶将军安。”
祝榆这才回头,她今日梳了好看的流云髻,鬓角用斛月带来的月牙形银扣固定,她的脖子上依旧戴着那个银制的项圈,圈上缀着大大的平安锁,锁面抛光,显然抚摸过无数遍了。
风携着细碎的花香漫过来,吹落花瓣如雨,落满她的发顶和衣衫,她髻边的流苏簪子在花影里晃了晃,映出澄澈的眉眼,倨傲地望向叶虔。
“你怎么来了?”
祝榆眼尖,瞧见了他手臂上的伤,看在他教自己骑马的份上,好心提醒:“大祭司有一副护臂,用月神山上圣湖底的沉银打造,可抵万刃。我手边有一块,却不舍得给你,你可以找旁的铁矿代替,打架时会方便许多。”
叶虔默了片刻,拱手作揖,诚挚道谢:“多谢神女提醒。”
祝榆很是受用。换在半个月前,他们压根没可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话,现在祝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叶虔似乎也受不了这样的氛围,率先提出:“微臣疏忽,令神女受伤,不知该如何赔罪。赤龙驹与神女有缘,微臣愿将其赠予神女,算是赔礼。”
祝榆眼睛一亮,恨不得立刻从轮椅上跳起来:“真的给我?你没骗人?”
叶虔道:“宝驹已在府外,从今以后便是神女坐骑。”
祝榆心有余悸,提出疑虑:“它不会再发狂吧?”
叶虔道:“微臣将专门照顾赤龙驹的小厮一同留下,确保赤龙驹不再出差错。”
祝榆满意极了,想了想,道:“既然你献上赤龙驹,我便赠你一言。不要进入草原……”
“神女……”常归欲拦住祝榆的话头,祝榆轻飘飘一个眼神,常归迈出的腿复又收了回去,识相地闭上嘴。
祝榆伸出手点了一下顾承意:“在你提出要攻打草原之后,他,面对我时总是欲言又止。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大梁一旦动了攻打草原的念头,下一个就是斛月。我是斛月神女,届时便有亡国的风险。”
“可你们实在太过自信了。”祝榆笑起来,天真无邪,好像只是在说一个轻松的玩笑。“就算大梁有胜于草原百倍、千倍的兵力,也绝不会赢。”
在场还有大梁的皇子和公主,显然不乐意听见祝榆说自己的国家不好,素弦只是蹙起眉,顾承意则直白地反驳:“不可能,我大梁国力强盛,又有小叶将军这样的良将,此次出兵十万,皆是骁勇善战的精锐,即便草原兵强马壮,拿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是不是忘了,草原与斛月一样,都有神祇传承?”
一句话,顾承意瞬间通透,彻底哑了火。
祝榆娓娓道来:“草原是天狼神的地盘,天狼神传承者唤作神子,同样拥有大祭司。月神山传承至我,已有一百二十三任,可天狼神千年方才十七任,上一任神子陨灭,已经是三百年前,谁也说不好新的神子何时出现。”
祝榆撇嘴:“当然,若你运气极佳,吞并草原之前神子都未降生,那么便有资格站在斛月的土地上——”
祝榆狡黠一笑:“我的大祭司可是好端端活着。”
叶虔沉默了许久,忽然勾起嘴角,第一次在祝榆面前露出笑容。“神鬼之事纯属渺茫,我自幼在战场长大,不信鬼神,只信手中刀剑。”
祝榆言尽于此。
“那便祝君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