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宣旨太监如期而至,身后跟了七八个侍卫,大步流星跨进燕王府大门。
“圣旨到——燕王妃接旨!”
顾承意带着一众下人纷纷跪下,祝榆一头雾水。宣旨太监提醒道:“燕王妃请跪接圣旨。”
为防祝榆口出狂言,这种时候一向都是顾承意先开口的:“陛下曾免燕王妃行礼,且王妃腿伤未愈,恕无法起身。”
不用他说,祝榆也稳稳坐在轮椅上,没有半点要行礼的意思。
宣旨太监身负皇帝的威严,凌厉的视线扫过祝榆,祝榆一瞬间火气就被点燃了。“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顾承意连忙去拦祝榆:“阿榆,闭嘴。”
可惜祝榆一向倔得像头牛,换上一个和善无比的微笑,毫无顾忌,“我就把你扒光了吊在东门大街上。”
顾承意再次感叹自己活一天赚一天。
宣旨太监浑身一僵,果然不敢再看祝榆,“陛下口谕——宣燕王妃即刻入宫觐见!”
“宣王妃一人?”顾承意皱眉,“公公,父皇可有说什么事?”
太监悄悄瞥了眼祝榆,“奴才不敢揣测天意,燕王妃走一趟自然知晓。车驾已经备好,王妃请——”
祝榆今天不想出门,问:“不去行不行?”
顾承意无语地盯着她。
祝榆挠挠头,“行吧,那就去一趟吧。”
“阿榆……”顾承意拉住她的胳膊,欲言又止。
祝榆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无所谓耸耸肩:“皇帝陛下人挺好的,肯定不会为难我。”
……
车驾行了半个时辰才进入皇宫,素弦没被允许跟来,祝榆的那条伤腿被颠得发疼。等马车到了正阳殿外,一行人将祝榆重新抬到轮椅上时,祝榆的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她被风风火火地推进正阳殿,才发现帝后和焦宁都在。
祝榆不待见焦宁,当场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接着问帝后:“找我有何事?”
“燕王妃来了。”祝榆的脸色很差,梁皇当即斥责送她进来的宫人,“你们怎么办的差事?粗手粗脚的,燕王妃还有伤,若是加重了,几个头都不够你们砍的!”
受到训斥的宫人纷纷跪下,大喊“陛下恕罪”。
梁皇摆摆手,让人将他们都带下去,竟是亲自走到祝榆身后替她推轮椅。
祝榆对这个皇帝观感不错,问:“出什么事了吗?”
梁皇道:“是有一件事,朕思虑再三,觉得还是请你来瞧一瞧比较好。”
这话说得祝榆一下就坐正了,头一回觉得梁皇如此有眼光,“你放心,我肯定尽心尽力帮你。”
梁皇问一旁的皇后:“太子呢?”
皇后道:“已经在后殿了。”
梁皇便推着祝榆去后殿。他们穿过一段很长的走廊,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
梁皇推着祝榆入殿,殿内被搬空了,原本的家具一个不见,反而挂上了花花绿绿的彩布,在最中间搭起了一张供桌,供桌上摆了五个碟子,从左到右依次放入蜈蚣目、毒蛇牙、黑蝎尾、壁虎疣鳞、蟾蜍血,桌四角各点一根红烛,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燃烧散发出一股恶臭。
一个打扮怪异的人举着一把木剑,放在那烛火上烤,竟然没留下一点烧焦的痕迹。而供桌前端正地跪着一个人,梁皇直将祝榆推到那人侧前方,正好能看见那人的脸。
“太子?”祝榆惊讶地张大了嘴。
太子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就重新垂下眼皮,对于同来的帝后全当没瞧见。
祝榆看向梁皇,果然发现他嘴唇紧紧抿起,神色严肃。
“燕王妃。”梁皇唤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陛下?”
“朕怀疑太子受人蛊惑,失了心智。你是月神神女,百邪不侵,所以今日请你来掌眼,看看究竟是不是邪祟祸国。”
祝榆见到的梁皇从来都是慈善和蔼的,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不得不说一国之君的气场着实吓人,祝榆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皇帝、皇后依次在主位落座,顾昭身姿笔挺跪坐着,发髻用白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身上明黄色的袍服绣着四爪金龙,面无表情直视着前方。
巫师口中开始发出古怪的腔调,高举起手中的木剑,围绕他跳起诡异的舞步。
皇后紧张地攥着衣袖,焦宁的眼中甚至生出了怨毒,唯有梁皇面上瞧不出情绪。祝榆蹙着眉看了一会儿,越看越不对劲,突然脸色一变,抄起手边的茶盏就照着那巫师砸了过去,厉声斥道:“大胆!”
若不是腿上有伤,祝榆已经冲过去直接将那巫师踹翻在地了。“谁给你的胆子跳这个舞的!这是大祭司在月诞典上向月神敬献的舞蹈,你算什么东西!什么卑贱的身份,也配效仿大祭司!”
如果是其他,祝榆还不至于如此暴怒,可大祭司在她心中绝对独一无二,所有和大祭司有关的东西,在她的认知中都绝对不允许被模仿。
恶心!真是恶心!
杯盏重重砸在巫师的额角,掉落在白玉做的地砖上,滚到顾昭的面前。顾昭没有任何动作,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最先发作的是焦宁,她的脸上写满了厌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到底是谁在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