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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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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祝榆正在马厩欣赏她的赤龙驹,顾承意带来消息,“你坠马的事查清楚了,马厩的一个小厮认罪,说是误将育种用的草料与赤龙驹的草料弄混了,才导致赤龙驹发了狂。父皇已经下令将那人株连九族。”

祝榆没什么反应:“连我都看得出这人就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有些事往深了查,最后的结果恐怕谁都不愿看见。”顾承意见赤龙驹相比在叶虔处,毛色愈发赤红,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鬃毛,“还真是一匹好马。听素弦说你给她起了名字?”

“叫常曦。”祝榆提起这个就开心,“斛月语里是月神的意思。我在教它月神山的方向,总有一天我要骑着它回家去!”

顾承意这次没有拆她的台,反而也露出放松的笑容:“此乃神驹,骑上它很快就可以见到大祭司了。”

一想到大祭司,祝榆心中美滋滋的,连带着看顾承意也顺眼不少。

原本叶虔不得在京中逗留,因忽然决议攻打草原,不得不做万全准备,因此大阅过后一月整,圣旨方下令出征。大军开拔前夜,梁皇设宴,为神武将军送行。顾承意在意祝榆的腿伤,原本不想让她出席,但祝榆显然不可能放过凑热闹的机会,在王府关了这么久,她早就憋坏了。

正阳殿被装点得流光溢彩,比平日里的朝会还要盛几分,殿顶悬上了数十盏鎏金错银宫灯,灯芯燃着昂贵的龙涎香,烛火摇曳间,将殿内每一处角落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连梁柱上盘绕的盘龙浮雕,都似因这灯火与香气而活了过来,鳞甲分明,栩栩如生。

地面铺着无数张狐皮制成的毛毯,绒毛厚密如云层,踩上去悄无声息。每一张桌案边都摆着雕花描金座椅,每一把都镶嵌着东珠与翡翠,扶手处雕刻的缠枝莲纹细腻入微,指尖抚过,触感温润如玉。

宴席之上,珍馐美馔琳琅满目,摆得满满当当。每一道菜都由御厨精心烹制,摆盘精致如艺术品,有的用金箔点缀,有的用雕花萝卜衬底,连盛放菜肴的器皿,都是官窑烧制的霁蓝釉、斗彩瓷,釉色莹润,纹饰精美,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殿侧的乐师们身着华服,手持玉笛、琵琶、编钟,演奏着恢宏大气的礼乐,编钟敲击之声浑厚绵长,玉笛吹奏之音清越悠扬。乐声之中,数名舞姬身着薄如蝉翼的绫罗舞衣,衣上绣着金线鸾鸟,舞步轻盈如蝶。

梁皇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龙袍,手中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盛着珍贵的琼浆玉液,酒液澄澈,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皇帝身旁的位置换成了叶虔,即便他一言不发,只安静地坐在那,也是最出挑的身影。他今日只穿了常服,本就肩宽腿长的身形被白玉腰带衬得愈发挺拔如松,宫灯细碎的光落在他的侧脸,恍惚不似真人。

席上未婚少女们的目光大胆而赤裸地注视着他,已有家室的夫人们的余光也有意无意瞥向他。祝榆撑着脑袋眼观八方,没费多少力气就将这些视线收入眼底,惹得她也忍不住头一回认真打量叶虔。

那是一张极具反差感的脸,明明是武将,却长着一张文官才有的精致面容,骨相深邃而精细,每一处轮廓都像是被工匠精心雕琢过一般,没有半分冗余。他的乌发微卷,未束得过于整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骨偏高,眼眸漆黑如墨,连跳跃的烛火都无法点亮他的瞳仁,似乎他天生就不带有情绪此种东西。

祝榆盯着他的嘴唇瞧。叶虔的唇线生得极为好看,唇色偏淡,嘴角自然向下,显得整个人更加凉薄不近人情。

也许是祝榆的视线实在太过直白,叶虔忽然回头,祝榆当场被抓个正着。

不过她可不知道什么叫尴尬,朝叶虔皮笑肉不笑地龇了一下牙,一副我看你是你的福气的模样。叶虔没什么反应,继续回梁皇的话。

她和顾承意这回坐在素弦和徐络的中间,显然被特意安排过。祝榆对此非常满意,叽叽喳喳找徐络说话。

“好些日子没瞧见你了,你去哪了?”

“当然是做生意了,我可是大忙人。”其实距离祝榆成婚前最后一次见徐络才过去没多久,徐络很高兴祝榆还记得自己,笑眯眯从下人手上接过一个锦盒,递给祝榆,“前些日子我去了趟南方,从客人手里买来的,汉白玉做的一对耳坠,送给你,新婚快乐啊神女殿下。”

“好漂亮!”祝榆也非常给面子,当即摘下自己的耳坠,把这一对戴了上去,问素弦,“好看吗?”

素弦连连点头:“很衬你。”

她又问顾承意:“你觉得呢?”

“配你那件月白的罗裙正好。”顾承意把剔好的蟹肉放进祝榆碗里,“你腿伤未愈,不能多食发物。今日只能吃一只蟹。”

“行。”祝榆心情好,自然不和他一般见识,非常大方地拍了拍徐络的肩膀,“今后你见到好东西,记得进献给我,我会保佑你的!”

徐络配合地做出感恩戴德的模样:“求求神女保佑我发大财,每日都能在银子山上醒来。”

祝榆纠正他:“金山。”

徐络笑道:“好好好,神女可一定要说话算话!”

他们聊得正起劲,忽然听梁皇问起:“太子呢?太医说他的伤已然好全了,为何今日不赴宴啊?”

皇后出面解释:“昭儿尚不能骑马,乘马车是要慢些,还望陛下体谅。”

焦宁的脸色不大好看:“只怕是被哪只邪祟迷了心智,连天地爹娘都不记得了。”

梁皇闻言蹙眉:“让他务必到场。今日为诸位将士送行,他身为储君,怎可不露面?”

皇后连忙应下,派贴身宫女传话催促。

叶虔的余光中,祝榆和徐络有说有笑,那双明净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全然不似面对他时或是剑拔弩张,或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叶虔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不知在想什么。

传话的宫女很快回来,同皇后耳语了什么,皇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梁皇发觉异常,问:“太子在何处?”

“陛下……”皇后刚预备找理由搪塞过去,却听殿门外太监高声道:

“——太子殿下到!”

通传声落,前厅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太子顾昭一身明黄常服,腰系蟠龙玉带,步履缓慢沉稳。大臣们齐齐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然而他们的太子,大梁尊贵的储君殿下,身侧竟跟着一位女子。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那位女子的身上。

那女子身着一袭烟霞色素纱长裙,裙摆仅以银线绣了几枝疏落的寒梅,花瓣薄如蝉翼,似有风过便要飘落。她身姿清癯,眉骨清棱,鼻梁秀挺,面若莹玉,肌肤胜雪,苍白清透,不见丝毫脂粉气。眉如远山含黛,细长舒展,淡而不寡,自带一股清隽之气。一双眼眸澄澈如寒潭,黑瞳明亮,眼型清婉,静时淡漠疏离,抬眸时又似月华倾泻,清艳逼人。鼻梁秀挺精致,线条柔和却不纤弱;唇瓣小巧,唇色浅淡,唇形优美,不笑时亦带着几分清冷绝俗。

她的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如墨,无钗环点缀,无浓妆修饰,只凭天生骨相皮相,便已是绝尘脱俗、清冷绝艳,一眼望去不似人间颜色。

乐师忘记了奏曲,侍女倒酒时满溢,就连时间都慷慨地停下,盯着她的那张脸。

她随顾昭在大堂中站定,墨一般的黑瞳深处仿佛藏着寒夜星空下的碎雪,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却不曾在任何一个身上停留。

她独自上前一步,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都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她规矩地跪下行了大礼,脊背却自始至终不曾弯过,虚弱却带着绵劲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响起。

“臣妾奚薇,给陛下、皇后娘娘请安。”

反应过来此人是谁的梁皇瞬间暴怒,毫不犹豫将手边的白玉杯狠狠砸在顾昭的身上:“你好大的胆子!”

顾昭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这一下,额头的鲜血同皇后的眼泪一起落下。

“陛下息怒。”皇后跪在梁皇的脚下苦苦哀求,“昭儿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臣妾再为他找寻一位巫师,定然祛除他身上的邪祟!”百官见皇后跪下,纷纷调转方向,惶恐地朝帝后叩首。

“我没有被邪祟蛊惑!”顾昭的声音坚定且洪亮,他在奚薇身边和她一起跪下,一字一句道:“儿臣已然与奚薇拜了天地。虽无八抬大轿、宾客满堂,但三书六礼,红绸满院一样不少。如今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也会是唯一的妻子。”

“你说什么?”梁皇与焦宁异口同声,怒不可遏。

顾昭用力磕了一个头,“儿臣说,请父皇下旨,封奚薇为太子正妃!”

“朕要杀了你这个逆子!朕的剑呢?取朕的宝剑来!”梁皇一脚踹在太监身上,太监摔倒在地,手脚并用爬去请剑。

群臣大骇,徐炆立刻出列求情:“陛下开恩!太子是您看着长大,您最是清楚其为人,向来端庄守礼,深明大义,从无逾矩之举!陛下还不了解自己的皇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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