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微抬,肌肤是长年不见日光般的瓷白,轻软如雾的里衣一点一点遮挡住脊背上那道刺目的鞭痕,衣料贴身垂下,像在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穿好衣物,奚薇穿过帷帐,里头的哭声也跟着逐渐变得真实。
床榻上,祝榆褪尽了衣衫趴着,脑袋埋进金丝软枕中闷闷地哭。少女的脊背单薄又莹润,腰肢软得像一汪水,却被几道骇人的鞭痕划得支离破碎。纤细的肩随着抽泣微微颤抖,每一下颤动都牵扯到背上伤口,疼得她哭的更凶,哭了又更疼。
侍女们见到奚薇,纷纷行礼:“奚夫人。”奚薇点头回应,接过药盅:“我来照顾她,你们都下去吧。”
屋门合上,一室静谧,只剩药香淡淡萦绕。奚薇在床边坐下,伤口已然被处理过,不像最初那样触目惊心,却时不时依旧会渗出鲜血,奚薇一时竟不知如何下手。
少女的呜咽从枕间漏出来,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裹着泪,“阿姐,好疼,后背疼,腿也疼,浑身都疼。”
她刻意把后背的伤往奚薇眼前凑,原本就皮开肉绽的鞭痕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再配上她泫然欲泣、委委屈屈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尖发紧。
奚薇轻轻将她肩上的发丝拨开,“你不必替我挡,皇后娘娘只不过想惩戒我一人,平白连累了你。”
祝榆却忽然从枕间探出半张脸来,眨巴着那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望向奚薇:“若不是我腿伤未愈,我不会让你受任何一点伤的!你怎么样?严重吗?疼吗?孩子呢?还好吗?”
奚薇取过干净软布,沾了微凉的药液,垂着眼,轻柔地拭去伤口边缘渗开的血珠。“我无碍,孩子也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每一鞭都好疼的!”祝榆恶狠狠抹了把眼泪,“你放心,皇后今日如此对你,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别乱动,伤口会裂开。”奚薇忙按住她挣动的肩,轻声制止,“徐相罢官出征,皇后娘娘心中有气。此事确由我而起,她怪罪我无可厚非。”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祝榆撑着身体艰难地坐起来,背后和腿上立刻传来钻心的痛,但此刻她顾不上那许多。“要说错,那也是太子的错。他是一国储君,怎会不知自己的婚姻干系重大?却偏要撩拨你,你为他孕育子嗣,他不仅没办法保护好你,还让你受人诟病,令你在大梁举步维艰,便是他无能至极,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
“阿姐……”祝榆慢慢凑近她,眼看着那张绝色的面容在自己眼前渐渐放大,只要再靠近些,似乎都能触碰到她肌肤上的绒毛,心跳也跟着擂鼓一般愈加密集。
“顾昭不是你的良配,大梁皇室也做不了你的安身之所,你为什么会选择他呢?”祝榆的目光赤裸裸地在奚薇的脸上一寸一寸爬过,丝毫不知避讳,丝毫不知收敛,“我不一样,我拼尽所有都会护着你。大梁皇帝对我恭敬有加,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若你非要有个身份,你来嫁给顾承意,我做你身边的侍妾,或是我改嫁太子,总之我会与你一道,没人再敢说你半个字。”
“……阿榆。”奚薇垂着眼,避开那灼热的目光,却不可避免瞧见少女只着一件红肚兜的胸脯,距离自己的胸膛仅有寸遥,雪白的身体被赤红的布料草草遮掩,令人面红耳热,可匆匆挪开视线,又不得已对上那双漆黑的眼。
“奚薇阿姐,让我庇佑你吧。我是月神山上最尊贵的神女,月光所及之处皆是我的领地。”那双纤细柔弱的手轻轻抚上奚薇的小腹,手掌主动贴合那里弯曲的弧度,“神无法孕育子嗣,你的孩子也会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会让他受到丁点伤害,他会同我小时候一样,享受世间一切爱意长大。”
奚薇定定地看着她,半晌,舀起一勺浓厚的药汁,放在唇边轻轻吹凉了,递到祝榆面前。
祝榆乖乖张开嘴,一口下去苦得她皱起眉头。
待她咽下,奚薇又递来一勺,就这样一口一口,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
奚薇收好药碗,往祝榆嘴里塞了一颗饴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漫开,两人默契地都没再提方才的话。
……
“今日之事,多谢。”顾昭诚心行了大礼,“我会命太医在燕王府住下,寸步不离守着,直至燕王妃康复。”
顾承意连忙扶起他:“太子皇兄快请起,折煞臣弟了。”
“我不便进寝殿亲自向燕王妃道谢,你务必替我转达心意。”顾昭道,“奚儿身子弱,若不是燕王妃拖着伤腿也拼死相护,今日……恐一尸两命也未可知。”
顾承意叹了口气:“太子皇兄莫怪我言行粗鄙,今日母后所为,实在是……母后便是再气,看在奚薇姑娘腹中皇嗣的份上,也该三思而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