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终于将他的全身包裹,奚薇见他如此出神,问:“殿下方才可是在想什么?”
顾承意被戳破心思,尴尬地笑笑:“不过是一时出神,觉得姑娘有些像一个人。”
奚薇道:“殿下所识之人定当是大富大贵,我不过一乡野村妇,怎会与贵人们相像。”
“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却实打实是位贵人。”顾承意瞥了一眼祝榆,幽幽道,“此人乃斛月国月神山上月神大祭司。”
祝榆手一顿,恶狠狠瞪向他。
奚薇道:“我怎敢冒犯大祭司,殿下实在是折煞我了。”
“看花眼罢了。”顾承意淡淡道,“姑娘在王府住了这些日子,可还习惯?招待不周,还望姑娘莫怪。”
奚薇扫了眼满满当当的屋子:“阿榆就快将她的嫁妆都搬来了,太子也添置了许多东西,燕王殿下隔三岔五就差人来问,实是无可缺的。”
“那便好。”顾承意刚想再说什么,祝榆便没好气地骂道:“我自会照顾好阿姐,要你管那许多?你到底有何事?没事就赶紧走。”
“你这么大脾气做什么?”顾承意呛她,“真不知道奚薇姑娘如何忍受得了你。”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谁受得了你!”
“行了。”奚薇打断了这场即将愈演愈烈的争吵。见两人纷纷闭了嘴,奚薇接着往下说道:“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承意悄悄看了眼角落里的素弦,道:“北边刚到的消息,一个月前大军到达大梁边境,短暂休整后,小叶将军亲自率军,一路势如破竹,如今已拿下草原二十三部中的十七。”
“这么快!”这下就连祝榆也忍不住惊讶,“不足一月,叶虔就拿下了大半个草原?”
奚薇沉默片刻,道:“小叶将军实乃难得的将帅之才。”
“叶将军没有受伤吧?”素弦突兀地问,一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自己却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顾承意回答:“小叶将军无事,徐相……徐大人也平安。今日朝上来了战报,我军已然逼近草原最大的部落——呼兰部落领地,不出十日,定能拿下呼兰部落,届时其余小部落便不足为惧,草原已是大梁囊中之物。”
“太好了。”素弦明显松了口气,奚薇依旧看上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祝榆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草原之后,便是斛月……”她记得那日自己说过的话。大祭司虽不惧这些凡人,可她却免不了担心。
一时殿内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此间两个都是斛月人,祝榆又是斛月的神女,若起战事,他们便是敌对方。
忽然,祝榆心中一动,似乎感受到什么,猛地站起身,着魔一般一步一步走向房门。
“阿榆……”顾承意见她如此,顿时也有了不好的预感,想拦住她问个清楚,却被祝榆拨开手。
侍女替她掀开了那道门帘,刺目的天光顷刻间倾泻进来,将殿内照得大亮。顾承意与素弦的眼睛被刺得生疼,“皇兄,今日的日头怎么如此烈?”
顾承意心中大骇:“……可现下已近黄昏了。”
榻上,奚薇顶着骤然灌入的寒风坐直身体,眯起眼,静静地看着祝榆的背影。
祝榆整个人沐浴在烈日之中,发丝与衣袂被吹得狂舞。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灵目中似乎蒙上了一层白。她看不见屋内的一切,一切的物和人,日光把她全身都染成了赤金。
她的口齿中流露出木偶一般的,毫无感情的声音。
“天狼神神子,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