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却寒举起银剑,松手。
长剑一线坠落,刺入地面,灵力成波,一圈一圈荡开,似池面轻涟微波,不动声影。
“这是……灵力?!”
魔尊惊愕失色:“灵力魔气同存于体,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因为……
燕却寒脑内闪回女儿面容,在笑在哭,撒娇玩闹,可惜一切都停在发病时痛苦面容,拽着他的衣角喊疼。
燕却寒闭眼再睁开,目光决然,他手上长剑一扫:“现在该轮到我了。”
他身影如波,微动,却又近前。
长剑横扫前刺、下劈斜斩,来来回回,数十回合,长剑锵鸣,动拽连影,魔尊一招一式被动应对。
魔尊额角落下细汗,喘息不定。
……藏阳速度竟然变快了。
魔尊眼睛一定,
不对!是他变慢了……
这法阵在抑制他的魔气。
铿、锵、铮、噌!
黑暗中,光影成线而起,相撞、炸开两色烟火。
魔尊手臂已然血痕无数,坦露一道又一道鲜红,可他连喘息都不及,燕却寒又提剑攻来。
魔尊一边击退对方,一边寻机探察周围,脚下法阵至少覆盖了整个药殿。
他一眯眼睛,
燕却寒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做到如此?
“你在疑惑?”燕却寒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但紧随而来的是长剑剑锋,“这是我的王宫,如此重地,我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魔尊抬手,挡住剑锋。
剑刃冲然而下,斩断数层甲片,卡在肌肤之上。
魔尊震动魔气,将人推远,剑也顺势又带出一道血痕。
难缠!
魔尊低头看着那细小伤口,眼中燃起怒火,但眼下不是生气时候,他一深一浅呼吸平息怒火。
理智回笼。
燕却寒行踪变幻不定,纵使他神识全开,也只扑了个空。
如果……
魔尊思绪杂乱在喘息之中,却又牵出一一条明线。
如果能让燕却寒自投罗网就好了……
自投罗网!
魔尊目光缓缓亮起。
他五指张开,猛然一握,那早已被他收入囊中的百日寒出现于他手心。
利爪抵着嫩草,
若再用力几分,燕却寒就要再费力寻一株了。
燕却寒攻势停了。
他落在不远处,目光于草药与魔尊之间徘徊,长剑停于身侧,握于手下。
一时之间,优势轻重倒转。
“果然,”魔尊眉目了然,“果然藏阳你真是一位好父亲。”
魔尊把玩草药,抬眼:“藏阳,你说得对,你我之间本无深仇大恨,何必于此鹬蚌相争,令别人渔翁得利?”
“你的意思是……”燕却寒眼中仍不失防备。
“意思自然是,我将草药给你,而你放过我,我也不再追杀你。如何?”
“那魔尊诚意呢?”
“诚意在此,”魔尊手上一抛,草药甩出,飞至半空,“草药给你!”
燕却寒眼睛睁大,紧随着草药而动。
他身影犹豫一瞬,接着扭曲一闪,飞至半空,指尖正要抓住草药时,魔尊声音响起——
“你,
中,
计,
了。”
燕却寒偏头。
魔尊嘴角裂开,尽是得意。
他手下,魔气竟已凝成长枪,尖锋长体,暗光绕盈,紫焰飞扬如烈马鬃发,张狂无羁。
一脱手,破空尖鸣未至,枪已逼近眼前。
燕却寒瞳孔倒映的一点暗紫极速膨大,吞噬他眼中一切光影。
嘭!
气浪迸发,冲撞木架哀嚎倾倒,砸出阵阵尘雾,紫光穿破迷雾,一照内堂。
半空,
紫焰停下了,
停在了一点银光之前。
见此,魔尊握紧拳头,目光阴狠。
——假以时日,藏阳必成他心腹大患,必须先下手为强!
长枪长剑相撞,紫焰银光相争,摩擦声铿然紧咬。
力,
较不下高下。
燕却寒反手握剑,牙关紧咬,手指至手臂肌肉颤抖紧绷,酸胀暴涨,加剧手臂颤抖,连带着银光时亮时暗。
一滴汗自燕却寒额角落下。
燕却寒清楚,他撑不了多久,但若他想跑,恐怕还没收手,就被一枪穿心。
唯有奋力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燕却寒身心紧绷之时,一点蓝光晃眼。
是百日寒。
燕却寒眼前浮现女儿面容,她七分随了阿临,性格一般执拗、也一般乖巧。
明明自己疼得满脸是泪,却还攥着他的手,安慰他:“爹爹,我不哭,你也不哭。”
令儿……
燕却寒睫羽颤动。
令儿还在等着他。
这株草药他一定要带回去。
他,
不能输!
燕却寒抬眸,目光决然。
燕却寒丹田涌起一道黑气,攀附灵力顺着筋脉而上,蜿蜒手臂,注入长剑。
燕却寒身上银光渐灰,气势却渐盛。
“你疯了?!”魔尊面容失色,后退半步,“竟敢让灵力魔气混杂,你想整个藏阳王宫夷为平地吗?”
疯子!
如此威力,就算他现在离开,也会被波及。
这是铁了心要拉着他一起陪葬!
眼前之人竟然比他还疯……
魔尊呆滞原地。
“魔尊既然要玩,”燕却寒咬牙硬抗,“那我就奉陪到底!”
那点银灰光焰大涨,直接压灭紫焰威光,
成为这暗室,
唯一盛阳。
盛阳,
高居天央,坦照四方。
阳光炽热如烤,却敌不过王命心口焦灼。
——明明刚才在车轿上还能感应到师兄,但不过一会儿,感应就消失了。
又像之前那样突然无影无踪……
王命嘴唇绷成一线,眼睫快速眨动,脑海浮现了千万种不详可能。
王命手下指影翻飞,结印瞬息而成,脚下剑光暴涨,猛然窜动向前。
一路风景掠目,风声烈烈。
王命一口气连飞两个时辰,才眺望到魔界界碑。
过了界碑,便到魔界了。
“你还要往哪跑?”
这声音夹着怒气,似罩笼降下,四面八方尽是回声,叫王命寻不到出处。
王命犹疑:“……师叔?”
咔嚓!
王命眼前景色竟然凭空裂开一道缝隙,从中跨出一道人影。
鹤袖仙骨,莲冠华发,眉眼苍老慈祥,却在看见王命时,瞪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都快到能坐传送阵回去了,你居然还跑了!”
“要不是弟子来报,我都不知道你又跑了。”
“你上次偷光我藏酒的仇,我还没跟你算呢!”
老头忍无可忍,举起拂尘便要上手打。
王命也不躲着,也不嬉闹,他只双手抱拳,郑重俯身——
“师叔,救您救救师兄!”
老头的拂尘停在了半空。
“王命,你找到燕昉了?!”老头惊讶,“人在哪?”
他回头,看了眼王命所往方向:“人在魔界?”
他回头:“你这臭小子,怎么不早点回来告诉我,燕昉就在魔界。”
老头想起王命刚刚说的话,他思绪顿通:“燕昉是不是被魔族囚禁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老头撸起袖子:“敢欺负我师侄,我要他们好看!”
“师叔!”王命喊住人,“师兄已成为魔君。”
“啊?”老头疑惑转回脑袋,清澈得像个孩子。
他……
没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