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昉居然成了魔君?
他们门派原本的下一任掌门成了魔君?
老头撸起的袖子滑落直下,就像老头现在的心情。
他张了张嘴,吐不出半个字。
难怪他遣人去寻,半点消息也没有,合着直接到魔界去了……
“师兄虽成为魔君,可也遇到了危险。”王命焦急,“魔尊不知为何驾临师兄王宫,之后我便与师兄失了联系……”
老头皱起眉头,仔细盘算自己近日所闻,百二十位魔君中能与王命所说对上的,只有一位——
“燕昉就是藏阳魔君?”
王命点头。
“可藏阳魔君虽被魔尊包围,但也留了后手,借着传送阵离开。”老头轻捋胡子,“魔尊近日派出大批人手四处搜寻,一无所获。”
“……我在师兄身上种下感应,刚刚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了。”王命低头,“我担心师兄出事了。”
老头沉默片刻,紧接着拂尘往肩上一甩,双袖合拢:“此事……我不能管。”
“师叔?”王命惊讶抬头。
“人魔两界互相征战近百年,二十年前,好不容易才平息怒火。”老头回望人族地界。
一派安宁和乐,全然不似他记忆里,断壁残垣,血流漂橹,累累残骨无处葬。
“身为掌门,我断然不能帮你,不然战火重燃,我难担罪责。”老头回身,“可身为你们师叔,我还是帮们你一把。”
他的手伸进袖子,挑出一个软织袋子:“给你了!”
“这是……”王命眉眼一亮。
老头双手负在身后,直视王命眼睛。
“不管他是不是魔君,还是你发生了什么,你们都要平安回家。”
“无论发生什么。”
他声音加重。
“无论如何。”
王命顿住,师叔这样子……难不成早已知道他是魔尊血脉一事?
王命张了张口,没问,只点头。
“行了,去吧。”老头摆手,“去把你师兄带回来。”
王命握拳,我定会带人回来!
掌门眺望王命离去身影,眸光复杂。
师兄……
你当初将这孩子带回来,就是为了避免魔界再出一位所向披靡的魔尊。
如今来看,
好像不可避免了。
但结果似乎也不是那么坏。
新月,
王宫幽缺,木枝扶疏,只留松柏对月。
王命穿梭于屋脊之间,一间一间搜过,却还是没有发现师兄人影。
他上次到来时,还可感应师兄所在,如今没了感应,他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迷失王宫之中。
但他唯一欣慰的是,他刚刚刹那间感应到了师兄……
师兄,你又在哪?
轰!
王命猛然望去。
远处,
屋楹塌陷,瓦尘纷飞,噼里啪啦,碎声如瀑流下。
王命一点眉心,抽出神识向前探去。
穿屋飞廊,
王命看清了此处景色,也发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人。
但……
燕却寒横躺于地,竟被一箭穿心。
师兄!
王命身影似疯狗一般冲去。
嘭——
垣瓦惊雀齐飞,灰雾黑天一色,牌匾断裂两半,依稀可见“药殿”二字。
半空之上,一人提剑,残袍烈烈。
“咳咳!”
燕却寒捂着胸口,咳出一大口血。
果然,
非魔尊血脉强行动用魔尊传承,反噬太重。
燕却寒体内灵魔两气翻涌,冲撞筋脉,他右肩不知为何腾起一股灼热,但他已无力关心。
他眼睛费力睁动,却敌不过迷蒙,视线四周昏暗侵蚀。
天旋地转,身体左右摇晃。
突然,
他身影从半空跌落,似断翼离雁。
好累……
燕却寒眼皮渐合,但一阵疼痛刺激他睁开双眼。
——是他握住碎石的手。
锋利石尖刺入手心,扎出鲜血。
“呼……”燕却寒一呼一吸泛着疼痛,似电流一般涌遍全身。
他左手握剑扎入地面,借力勉强起身。
令儿……
令儿还在等他,他不能停在这里。
燕却寒意念一动,眼前浮起丹药。
他张嘴咬下,吞入腹中,他冰寒身体暖了几分。
“你竟然还没死?!”
燕却寒看去,更加挣扎起身。
魔尊滞立原地。
他本已远遁,但突然感应到魔尊传承,才咬牙折返。
“难怪……”魔尊面上似颠似狂,他痴痴念着,“难怪你这么敢玩命!魔气灵力相斥,一旦融合,便会爆炸。”
“可是!”
忽然,
他眼神定住:“可是你有传承这一后手!”
魔尊眼睛一眯,尽露杀意:“原来魔尊传承在你这!真是枉我费力寻找。”
他手下魔气竟凝成一竖长箭。
“藏阳,死吧!!”魔尊抬手,长箭应势而发,脱手便是一线寒光,破空而至。
那一点锋芒于燕却寒眼中快速放大。
噗呲——
暗箭穿心而过,带起血流,洒落一地。
燕却寒举剑阻挡的手落空。
他心口汩汩流血,染红胸前衣襟。
“师兄!”有人奔踏屋脊而来,眼神震动。
燕却寒恍惚间听到了王命的声音,可惜那哭喊淹没于耳鸣之中,时起时伏,叫燕却寒辨不出真假。
可是他很想回应。
阿临……
燕却寒嘴唇嚅嗫,却只有喉间涌起一股腥甜。
对不起,
是我当初一意孤行离开,不留音迅,害你找三年,
是我自作主张,删除你记忆,想你安全,
是我狠心,不让你和令儿相认……
令儿……很像你。
眼睛像,脾气也像,都是一般的犟。
我还没告诉你,令儿第一次喊“爹爹”的时候,有多可爱。
我有多想你,
想你在身边也听上一句。
令儿,对不起……
我好像没办法陪着你长大了。
燕却寒眼中无光,缓缓合上眼皮,眼角余落清泪一行。
从此,
世间一切不再入眼。
“师兄!”
王命这次总算抓住了燕却寒,牢牢抓住了!
只是……
迟了些。
王命将人牢牢抱在怀里,但是温热还是一点一点淡去,那是他挽不回的生机。
血,
自燕却寒心口流下,
漫过王命膝下尖石泥土。
“师兄……”
王命颤抖指尖悬停,迟迟不肯落下。
“我来了。”
他们额头与额头相贴,好似夫妻相拜。
风声穿过废墟,低成呜咽。
一滴泪,
落在燕却寒眼角,
轻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