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缠缠绵绵地落了整夜,死命地狠敲着老旧居民楼的窗沿,淅沥声沉闷又绵长,像化不开的低绪,笼住整座小城。
当夏知郁踏着湿冷夜色回到家时,屋内只亮着客厅一盏昏黄落地灯,光影沉沉,空气里浸着一股压抑到窒息的凝滞感。
母亲坐在沙发边角,眉眼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郁色,看见她进门,语气平淡得没什么温度:“回来了啊,赶紧吃饭。你弟作业早写完了,已经睡熟了。”
家里本就两个孩子,弟弟年纪尚小,生来活泼讨喜,向来是母亲下意识偏疼纵容的那个。
而夏知郁吧,安静寡言,似乎从来从不争不闹,懂事得近乎透明,母亲谈不上讨厌她,却始终少了几分亲近,习惯性把注意力都放在弟弟身上,对她向来冷淡疏离,疏于温柔。
晚饭在无声中落幕,全程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母亲心神不宁,频频望着玄关方向,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愤懑与崩溃,像是早有预料,今夜注定要有一场避无可避的对峙。
等到整栋楼都陷入沉睡,夜色沉得伸手不见五指,午夜的钟声悄无声息漫过街巷。
迟来的脚步声终于在楼道响起,钥匙拧动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常年在外的男人终是回来了。
一身雨夜的寒气裹挟着风尘,进门没有半点归家的温情,周身只剩冷硬的漠然与自私。
他倒刻意没有开大灯,借着昏蒙的夜色,与母亲在客厅静静对峙,两人都死死压着嗓音,估计也是怕吵醒里屋熟睡的一双儿女。
嗯,被困厄纠缠的家庭啊…
争吵是低哑的,像埋在泥土里的暗火,字句都压在喉咙里,模糊断续,隔着一道房门,飘进夏知郁的卧室。
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窗外雨声淅沥,衬得客厅里的低语格外清晰,却又含糊零碎,抓不住完整的来龙去脉。只能隐约听见母亲压抑到发颤的质问,藏着多年被蒙骗的痛苦:“当年根本就不是意外……是你一早设计好的,把我一辈子都毁了……对吧?”
男人的声音冷硬刻薄,没有半分愧疚,只剩了理所当然的无赖,像是被戳穿后直接无所谓了:“怎么?!事到如今纠结这些有什么意思?日子都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两个孩子牵绊着,你到底还想怎样?”
“我被你困了一辈子,憋屈了一辈子,你凭什么又这么对我?”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又死死忍住,不敢哭出声。
沉寂片刻后,男人那句冰冷刺骨的话,清晰钻进夏知郁耳中,重重砸在她心上。
“如果不是我,你以为还会有谁要你们母女两个?”
这句话带着施舍般的轻蔑,像是冰棱扎进了看不见的暗处。
夏知郁浑身一僵,蜷缩在被子里,心口莫名发慌、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