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有意思。”艾维斯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摊开的手心里放着一把小米。
阿尔弗雷德正在她手心里啄来啄去,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看来你在哥谭交到新朋友了。”德林姨妈笑盈盈地看着她,手里的喷壶没放下,还在给那盆阔叶植物浇水。
艾维斯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只是想喂她。”她低头看了看吃得正香的阿尔弗雷德,“就像喂阿尔弗雷德一样。”
玄凤鹦鹉叫了两声:“喂我!喂我——”然后又低头继续啄小米。
“那就是你有新宠物了,我的小鸟。”德林姨妈放下喷壶,走过来摸了摸艾维斯的头,笑得一脸慈爱。
她很高兴艾维斯能有个陪她的玩伴。
“不,姨妈,我没有宠物,”艾维斯都没顾上护住自己的发型——毕竟她手心里还有小米,“我只是想喂她而已。”
德林姨妈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去继续给窗台上的植物浇水,水壶的细嘴对准一盆叶片油亮的绿植,水流细细的,从叶片上滑下来,滴到棕黄的土壤里,落了水的地方颜色更深。
“你小时候也这样,”她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轻的怀念,“你妈妈带你来哥谭玩,你在花园里蹲了一个下午,拿面包屑喂蚂蚁。
你妈妈说‘别喂了,它们又不是你养的’,你说——”
她停下来,模仿一个三岁小孩的语调,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只是想让它们吃饱。”
她笑了一下,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
“大概只有这么点高,那可真可爱。”
艾维斯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阿尔弗雷德,鹦鹉已经把小米啄得差不多了,正在用喙蹭她的掌纹,痒痒的。
“十年前的事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记得,”德林姨妈把水壶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从那个时候就是这样——喂完了就走,不抓不养,也不回头看。你妈妈站在门口喊你进来吃点心,你蹲在那里,等到最后一只蚂蚁也搬完了才起来。”
她顿了顿。
“和你现在一样。”
艾维斯的手顿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趁机叼走了最后一粒小米,扑棱着翅膀飞回架子上,歪着脑袋开始梳理胸前的羽毛。
“蚂蚁和麻雀,”德林姨妈语气淡淡的,“你大概觉得它们比你更需要被喂饱。”
“不是,”艾维斯说,然后停住了。她想了想,又说:“我只是想……”喂他们。
养是需要负责的,但喂不需要。
艾维斯模模糊糊的知道这个念头,于是她没有把话说完。
德林姨妈也不追问,她能理解小家伙的想法。
因为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大概韦恩就是有一些这样的问题吧。
德林姨妈盘了盘小姑娘的脑瓜子,重新拿起喷壶,换了一盆多肉开始浇水,动作和之前一样慢,一样仔细,好像这间温室里的每一片叶子都值得她这样认真对待。
艾维斯把手心里剩下的碎屑拍进垃圾桶,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阿尔弗雷德在架子上打了个盹,偶尔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咕声。
“姨妈。”
“嗯?”
“你刚才说,我两岁的时候来哥谭玩过。”
“来过,”德林姨妈说,“薇薇安一个人带着你,住了三天。你那时候还不怎么会说话,但已经会走路了,满花园跑,追蝴蝶,踩水坑,把泥巴糊了一脸。”
她笑了一声。
“薇薇安气得不行,说你像只野猫。但晚上你睡着了,她又坐在床边看你看了好久,说‘她睡着的时候倒是挺乖的’。”
艾维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你们就回去了。薇薇安忙着那边的事,我也忙着这边的事。偶尔通电话,寄几张照片,但你慢慢长大,事情越来越多,联系就……越来越少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接受了的、不需要再感慨的事。
艾维斯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站在德林姨妈旁边。
那盆多肉刚刚被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圆滚滚的,像一颗一颗很小的玻璃珠。
“我会在哥谭待一段时间。”她说。
很长一段时间。
德林姨妈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她的视线又回到盆栽上,嘴边勾起一抹笑,“你的房间我会一直留着。”
住多久都可以。
窗外又有雨落下来,细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阿尔弗雷德在架子上打了个哈欠,把脑袋转过去,埋进翅膀里。
哥谭的雨总是这样,说来就来,说走不走,淅淅沥沥的,像是这座城市呼吸的一部分。
艾维斯站在窗边,上半身趴在窗户前的小台子上,看着雨丝在玻璃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
德林姨妈在她旁边浇花,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浇到最后几盆的时候,水流变成了一滴一滴的,落在土里,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很安静。
“我想养她。”艾维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