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斯仰头看她,却被温暖的大手轻轻按了按头顶。
“吃饭啦,我的小艾维。”
………
“吃早饭啦!艾维斯!”梅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已经叫了你三遍!”
听出来她的耐心已经到了边缘,我在被子里拱了拱,像一只拒绝冬眠结束的土拨鼠,然后慢慢蛄蛹出来。
对,蛄蛹,不是蠕动。蛄蛹这个词更符合我此刻的尊严水平。
揉了揉因为熬夜而隐隐作痛的额角。昨晚那只知更鸟在脑子里盘旋了太久,以至于我想起了一些更远的东西。
“来了……”
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向洗漱间,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拖鞋是梅芙去年圣诞节送的,上面印着柴犬,她说这样能让我看起来“有人味一点”。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走起路来确实像一只不太聪明的企鹅。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你那份喂麻雀了!”梅芙又喊。
“麻雀不吃煎蛋。”我含混地回了一句,挤牙膏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黑眼圈很哥谭,眼神很伦敦,整体评价:需要咖啡。
“来了。”
这次是真的来了。
等坐到餐桌旁,梅芙正捏着一片吐司,看瘫在桌上的报纸。
我一直觉得“瘫”这个词很准确,因为哥谭的报纸从来不会“放”在桌上,它们总是以一种“我已经尽力了但这个世界太糟糕了”的姿态四仰八叉地摊着。
看到我来,梅芙斜眼瞥过来。
“你居然赖床哦~稀奇呢,韦恩大小姐。”
“首先,”我端起她替我倒好的美式咖啡——应该加了一份奶,温度刚好,烫嘴但不会烫死,“昨晚没睡好。其次,不许叫韦恩大小姐。再次——”
“你还有再次?”
“再次,这吐司烤过头了。”
梅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那片,焦黄色已经蔓延到边缘,像哥谭黄昏时分的云。她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咯吱作响。
“这叫‘有口感’。”
“这叫‘木炭的自我修养’。”
我掰了一小块自己面前那片相对仁慈的,蘸了蘸咖啡,塞进嘴里。
咖啡的苦和焦香混在一起,也不算难吃。
“而且我没赖床,我只是在进行晨间的深度思考。”
“裹着被子深度思考?”
“令人安心的环境有助于激发灵感。”
我面不改色。
梅芙翻了个白眼,把报纸往我这边推了推。
头版是韦恩大厦袭击事件的后续报道,配图是一片狼藉的停车场入口,照片角落里能看到碎掉的玻璃和拉起的警戒线。
我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落在更下面的天气预报上。
哥谭,阴,可能有雨,也可能没有,谁在乎呢。
“什么感想?”梅芙忽然说。
“什么?”
“对于你的东家被炸了这件事,请问我们的亲历者韦恩小姐有什么感想呢?”她用吐司指着我,以一种非常不专业的姿态。
“没有感想,我亲爱的记者小姐,”我喝了一口咖啡,“比起我的公司,我对天气预报更感兴趣。你看,它说‘可能有雨’,这是哥谭唯一永远正确的预测。”
梅芙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我是在讲冷笑话还是在转移话题。
最后她叹了口气,把报纸翻到八卦版,用一种“我放过你了”的语气说:“行吧,怪胎小姐。”
“谢谢。”我真诚地说。
窗台上,几只麻雀已经蹲在喂食器旁边,歪着脑袋往屋里看。
我掰了一小块吐司边,推开窗户,放在它们熟悉的那个位置。
最小的那只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啄了两下,然后抬头冲我啾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梅芙问。
“它在说,‘今天的面包有点焦’。”
“你不是说你不能跟它们对话吗?”
“不能。”我把窗户关上一半,留一条缝,“但我能猜。猜和听懂之间的区别,大概就像你和读懂财务报表之间的区别。你不是不能,只是还没学会。”
梅芙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含混地回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从表情判断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我耸耸肩,提醒她:“记者小姐,我记得你的部门并没有被某些热爱爆炸的艺术家们炸毁。”
“对啊。”她拍拍手,准备悠哉悠哉地拿下一片吐司。
“那么,我想你知道,《星球日报》的早班时间是8点,而你们实习生通常被要求提早十五分钟到达。从哥谭开车到《星球日报》至少需要30分钟。而现在——”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把屏幕转向她。
“7:12。”
梅芙的动作僵住了。
吐司悬在半空中,距离她的嘴大约两厘米。
我看着那块吐司慢慢放下,看着梅芙的表情从“悠闲”过渡到“警觉”再到“惊恐”,整个过程像一场慢动作的灾难电影。
“你——你怎么不早说!”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我在等你主动想起来。这是对你叫我‘韦恩大小姐’的小小报复。”
“艾维斯·韦恩!”
“我在。以及,记得带伞,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