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柚消失了一周。
没有在周三出现,也没有在周末闪现。林晏的店里,那个总是霸占着窗边位置、一边骂甲方一边疯狂点鼠标的人,突然就不见了。
起初大家没太在意。江柚向来随性,有时候赶稿忙起来,三天两头不见人是常事。但一周过去,连苏绵都收到了她的自动回复邮件:“外出采风,暂不接单。”
“采风?”夏栀把一朵新鲜的玫瑰插进花瓶,“她上次说采风,结果是跑去隔壁市吃火锅了。”
陆远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她朋友圈停更了七天。”
沈辞放下叉子,看了眼日历:“上次见她,她说在赶一个儿童绘本的稿子,压力很大。”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种熟悉的默契再次上线——不对劲。江柚可以消失,但不会一声不吭地消失。
林晏擦着玻璃杯,目光落在窗外。傍晚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给空荡荡的座位镀上一层金色。那个位置,曾经坐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孩,一边啃可颂一边抱怨“这世界为什么要有蓝色稿”。
“地址?”陆远问。
这一次,没人需要翻通讯录。苏绵从包里掏出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江柚上次随手写的住址,字迹潦草得像被猫踩过:“××小区,3栋,好像是顶楼。”
“走吧。”夏栀抓起包,“我买了新出的芒果布丁,她肯定爱吃。”
他们再一次挤进陆远的车里。这次没人说话,连平时最爱碎碎念的夏栀都安静地看着窗外。车子驶入一个老旧的小区,楼道里感应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
敲门声响了很久,才传来一声闷闷的“谁啊”。
门开了一条缝。江柚的脸出现在门后,头发像鸡窝一样炸着,脸上还沾着一点颜料,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或者没睡醒。
“你们……”她愣住了,随即想关门,“我现在不方便。”
陆远一只脚抵住门:“我们是来收债的。你上次说请我们吃夜宵,赖不掉的。”
江柚还想挣扎,苏绵已经轻轻挤了进去:“就待五分钟,我们马上走。”
屋里一片狼藉。
画板支在客厅中央,上面是一幅画了一半的画——本该是蓝天白云和太阳,但天空是灰的,云是乱的,那个太阳,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滴晕开的泪。地上扔满了揉皱的画纸,垃圾桶里塞得满满当当。
江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别看了,都是垃圾。”
没人评价那些画。林晏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是空的,除了几盒过期酸奶。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料理台。
“我点了外卖。”陆远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订单页面,“三份炒粉,两份加辣。”
夏栀把芒果布丁放进冰箱,又把带来的鲜花插在唯一的玻璃瓶里:“你这里太暗了,加点颜色。”
苏绵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张废稿。上面是一个小男孩牵着一只狗,线条很稚嫩,但很有生命力。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把画抚平,放在桌角。
江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忙来忙去。没人问她“怎么了”,也没人说“加油你会好的”。他们只是自然地入侵了她混乱的生活,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一些积压已久的灰尘。
“我画不出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哑,“那个绘本,编辑要的是‘温暖明亮的太阳’,可我……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指着那幅未完成的画:“我连黄色都调不准了。我觉得我不是这块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