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男生立刻摇头，动作太急，脸又白了一层：“不要。”

高瘦男生也几乎同时开口：“不用。”

多星抬头看他们两个，一瞬间有点想笑。

这两个人刚才还像仇人，现在在“不要把事情闹大”这件事上倒是统一得很。

“行。”多星说，“那你至少站得起来吗？”

地上的男生咬着牙撑墙，试了两次，都没能完全站起来。第二次膝盖一软，差点往前栽。

多星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肩，手心碰到他校服时，发现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高瘦男生往前走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多星看向他：“你站着。”

“我没想干嘛。”他烦躁地说。

“那你也别动。”多星回得很快。

空气又僵了一下。

然后地上的男生低声说：“不是他先动手。”

多星愣了半秒，转头看他。

高瘦男生的脸色也变了，像被人突然揭开了他不想让别人看的东西。他立刻咬牙：“闭嘴。”

地上的男生却像终于缓过一点气，喘着说：“是他们……他们说涂鸦是他画的，把他书包翻了。我只是路过。”

多星视线落到散开的书包、本子、地上那几张被踩脏的纸，还有墙上新旧重叠的涂鸦痕迹。

原来不是单纯打架。

远处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哨声。不是很近，但熟悉得让人心里一紧。便利店阿姨也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巡警好像过来了。”

高瘦男生的眼神瞬间沉下去。

“都进便利店。”朴多星压低声音，很快地说，“就当我们三个一起买东西。”

高瘦男生第一反应是皱眉，像听见了什么很蠢的计划：“你有病？”

“对，我有病。”多星伸手把地上男生的书包拎起来，顺手把散掉的本子往里塞，语速比他还快，“但巡警不会因为我有病就少问你两句。你想站在这里解释喷漆罐、打架、受伤的人，还是进便利店装买香蕉牛奶的学生？”

地上男生疼得嘴唇发白，还很认真地小声问：“为什么是香蕉牛奶？”

多星白了他一眼：“因为看起来最不像犯罪现场。”

高瘦男生像是被这个回答噎住，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是烦躁地偏开头。他看了一眼街口，哨声又近了一点，巡警的手电光在远处墙面晃过，像一把慢慢扫过来的刀。

“快点。”多星说。

她没有碰高瘦男生，只扶了一下地上男生的手臂。那人明显站不稳，几乎是半靠着她往外走。

多星个子小，被他压得肩膀一沉，差点骂脏话，但还是咬着牙撑住。高瘦男生沉默两秒，终于走过来，从另一边架住了那人。

两个人的手隔着受伤男生的背短暂碰了一下。

高瘦男生的手很凉，指节有细小擦伤。

多星没看他，只说：“自然一点。”

“你见过三个这种样子的人自然进便利店吗？”他冷冷回。

“见过。”多星面不改色，“首尔晚上什么都有。”

他们三个几乎是踩着巡警拐进街口前的十几秒进了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一响，冷气扑面而来，便利店阿姨瞪大眼睛，看见受伤男生时差点喊出来。多星抢先一步，把甜美大眼睛睁到最无辜的程度。

“阿姨，他胃痛，我们买点热的东西坐一下可以吗？我同学。”她顿了顿，又补一句，“真的。”

阿姨的眼神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来回扫。

一个漂亮得像富家小孩的短发女生，一个脸上带伤的高瘦少年，一个半死不活捂着肚子的男生。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同学，倒像某部凌晨档狗血校园剧的低成本拍摄现场。

但阿姨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坐那边。不要闹事。”

多星立刻点头：“谢谢阿姨，我买东西。”

她从货架上随便拿了三瓶香蕉牛奶，又拿了暖宝宝、湿巾、创可贴和一盒三角饭团。结账的时候，巡警正好从便利店玻璃窗外经过。手电光扫进来一瞬，照到高瘦男生的侧脸。

他坐在窗边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手指紧紧扣着牛奶瓶。地上男生坐在他旁边，身体蜷着，努力装出“我只是胃痛”的样子。

多星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自己坐到最外侧，刚好挡住一部分视线。

巡警停了一下。

便利店里只剩冰柜嗡嗡声和收银机轻微的电流声。

多星拆开饭团，递给受伤男生，语气故意普通：“吃不吃？你脸白得像快被下架的便当。”

受伤男生：“……我肚子疼。”

“那你拿着，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高瘦男生低头闷笑了一声，很短，几乎听不见。多星看过去时，他已经又恢复那张臭脸。

巡警终于走过去了。

便利店阿姨松了口气，瞪他们：“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桌边三个人安静下来。

受伤男生小声说：“我叫闵玧其。”

高瘦男生靠在椅背上，过了几秒才硬邦邦开口：“金泰亨。”

多星手里捏着香蕉牛奶，吸管还没插进去。

她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自己刚刚不是把两个人带进便利店，而是不小心把两条很糟糕的命运线，从巷子里一起拖到了灯光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