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多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把消息划掉，像把另一个世界暂时推到玻璃外面。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闵玧其，又看了看金泰亨。

一个捂着肚子坐在便利店角落，脸白得像被冷气吹过头的纸片。一个嘴角破着，手背擦伤，明明很狼狈还要摆出“谁靠近我谁倒霉”的臭脸。

桌上那几瓶香蕉牛奶安静得有点滑稽，像给青春伤痛文学临时塞了一根廉价吸管。

多星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不是他们无聊。

是自己这种又要伸手、又不想真的负责的样子，很无聊。

她把书包带往肩上一勾，站起来：“没啥事我就先走了。看起来应该也不严重。”

这句话落下去，桌边安静了一下。

玧其抬头看她，眼神有点意外，但没有开口挽留。

他这种人好像天生不会说“你别走”，哪怕真的需要别人留下，也只会把那句话咽下去，变成胃痛或者沉默。

泰亨倒是开口了，声音硬硬的：“你刚才不是还要确认他没事？”

“确认完了。”多星看他，“能说话，能喝水，还能吐槽香蕉牛奶，暂时死不了。”

玧其很轻地皱了一下眉：“我没吐槽。”

“你在心里吐槽了。”多星说。

便利店阿姨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们，脸上写满“现在的小孩真是一个比一个怪”。

她看见多星已经拿起手机，把一些话咽回去了。

大人有时候很神奇，他们看见漂亮干净的小孩，就会默认她不该待在烂事旁边太久。

多星把湿巾和创可贴往泰亨那边又推了一点：“东西买了，不用浪费。你们自己处理。要是真出事就叫救护车，别在便利店阿姨这里演韩剧。”

阿姨：“呀，学生，什么韩剧。”

“反正不是bl”多星很自然地接。

这一下连玧其都差点笑出来，只是腹部一疼，笑意又被压回去了。他低头握着温水杯，声音低低的：“谢谢。”

很普通的两个字。

多星听见以后，心口却像被什么小东西撞了一下。

很轻，但烦人。

她最讨厌这种瞬间，别人稍微示弱一点，她脑子里那个破烂开关就开始响：留下吧，再看一眼吧，万一呢，万一你这次能救下呢。

她把那点声音按下去。

“别谢太早。”她说，“我走了以后你们再打起来，我会觉得我刚才的钱花得很冤。”

泰亨盯着她：“你真走？”

多星眨眨眼：“怎么，你舍不得我？”

泰亨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像被人当街塞了一口柠檬：“疯子。”

“彼此彼此。”

她转身往门口走。

自动门感应到她，叮咚一声打开，外面的热气立刻卷进来。

巡警已经走远了，街道恢复那种首尔夜晚特有的湿热和吵。远处有摩托车轰鸣，便利店灯牌亮得发白，废弃楼的黑洞还在对面张着。

多星走出两步，手机又震。

【你再不回来，我真的会告诉 PD 你又把文件命名成“最终版真的最终版2”。】

多星低头笑了一下。

她刚准备回消息，身后便利店里忽然传来椅子被撞开的声音。

不是打架的声音。

是有人撑不住，身体往下滑的声音。

便利店阿姨惊呼：“呀！这个学生！”

多星停住脚步。

她没有马上回头，肩膀却很轻地僵了一下。

几秒钟里，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制作室的 demo、八点前要回去、自己说的“看起来不严重”、朋友坠落前那个没能被抓住的瞬间，还有她刚才故意装出来的轻松。

身后，泰亨的声音第一次没那么硬，带着一点慌：“喂，闵玧其。”

多星闭了一下眼。

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