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没有进去。
我转头看向金泰亨:“他家里是不是不能联系?”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急诊走廊太亮了,轻也没用,所有人的难堪都会被照得一清二楚。
金泰亨站在原地,手背上贴着我刚才给他的创可贴,边角翘起来一点。他盯着检查室门口,过了几秒才说:“不知道。”
我看他。
他又烦躁地补了一句:“真的不知道。
。他没怎么说过家里的事。”
“那你们算熟吗?”
“算吧。”他说完,又像觉得这个答案很怪,皱了下眉,“以前在地下室那边见过几次。他弹琴。我……偶尔去那附近。”
“偶尔去那附近喷墙?”
他瞪我一眼。
我点头:“行,不问。”
其实大概懂了。
不是那种天天一起上下学、知道彼此家门密码的熟。
更像两个在很烂的地方反复碰见的人,谁也不问太多,但出事的时候又会下意识伸手。
青春期男生好像很擅长这种关系,嘴硬得像欠债,真出事又站得比谁都近。
金泰亨盯着手里单子,像是终于开始思考一些现实问题,比如医药费。
“多少钱?”
“你现在问这个很有尊严,但没什么用。”
“多少钱?”
我报了数字。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很细微,但我看见了。然后他伸手接过去,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会还你。”
“嗯。”我说,“所以给我你的号码。”
金泰亨抬头看我,眼神一下子变了:“什么?”
“电话号码。”我伸出手,“不然你打算怎么还?靠意念吗?”
他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摸出一部屏幕裂了角的手机。
还真有。
旧得很,看起来被摔过不止一次,但能亮。
他报了一串号码,我存在手机里,联系人名字打成:金泰亨欠钱男高中生。
他看见了,脸瞬间黑了:“呀。”
“怎么了,很准确啊。”
“删掉。”
“还钱以后考虑。”
他咬了咬牙,最后也把我的号码存了进去。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居然只打了“朴多星”三个字。
我有点意外:“你不备注点什么吗?”
“备注什么?”
“路过的疯子?”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手机收回去。
那一眼很奇怪,没有刚才那么刺了,像锋利边缘被医院灯光磨掉一点,露出一点很不熟练的认真。
护士又从里面出来,说玧其现在可以短暂探视,但不要太久。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超过我说的半小时了。制作室又发来一条消息:
【朴多星,你还活着吗?】
我回:
【活着 但快被骂死了我马上回??】
发完我把手机收起来,对金泰亨说:“我大概只能做到这步了。你在这里等结果,医生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不知道就问护士,别装懂。还有,别让他自己走。”
金泰亨低声说:“知道了。”
我看了他一眼:“真的知道?”
他有点烦:“知道。”
“你这个语气很像完全不知道。”
“……我会问。”
这还差不多。
我转身准备走,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住。
检查室门半开着,里面能看见闵玧其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很白,但至少不是刚才那种随时要碎掉的样子。
他似乎察觉到门口有人,偏头看过来。
我们的视线隔着一段走廊撞上。
他看见我要走,好像想说什么,但没力气开口。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把临时雨伞递给陌生人后,终于准备冲回自己暴雨里的人。
我没再停,直接转身离开。
急诊走廊还是吵,护士推车的声音、家属打电话的声音、有人忍痛吸气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我穿过这些声音往外走,手机又开始震。
那边的消息像催命符一样叮叮咚咚。
但我没有马上回。
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联系人列表里新存的名字。
金泰亨欠钱男高中生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