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至少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
我直接打车回公司。
首尔夜晚的车窗像一块被雨水擦脏的屏幕,街灯、便利店招牌、路边烧烤摊的白烟全部糊成一片。我坐在后座,包放在膝盖上,手指压着拉链边缘。
里面还有那罐喷漆。
很好。
我现在不只是迟到的未成年制作人,还是携带可疑物品的迟到未成年制作人。
手机震了一下。
韩世京欧尼:
【你还有十分钟。】
【方 PD 已经问你去哪了。】
【我说你去买咖啡了。】
【你最好真的带一杯咖啡回来。】
我看着屏幕,沉默三秒。
“师傅,能不能在前面便利店停一下?”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我一眼:“不是很急吗?”
“现在更急了。”
五分钟后,我拎着四杯冰美式冲进 BigHit。
那个时候的公司还不是未来那种亮得像能上市的地方,走廊窄,地板有点旧,墙上贴着几张练习生通知,灯光白里发黄,空气里混着外卖、汗味、咖啡和录音室闷出来的热气。
这地方一点都不梦幻。
但很真实。
真实到每一个熬夜的人都像被塞进一台还没调好的机器里,咔哒咔哒地转。
我刚推开制作室门,韩世京欧尼就站在门口。
她穿着黑色针织衫,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很平静。越平静越吓人。
“朴多星。”
我立刻把咖啡举起来:“欧尼,冰美式。”
她接过去,盯着我看了两秒:“你脸色很差。”
“因为我在反省。”
“你每次闯祸都说自己在反省。”
“这次比较深刻。”
她显然不信,但也没当场拆穿我,只是压低声音:“方 PD 在里面。Pdogg 也在。你那个 bridge 部分他们听了,觉得有意思,但后面鼓组太满。你等下别嘴硬。”
我刚想说“我没有嘴硬”,她看我一眼。
我闭嘴。
制作室里灯很暗,电脑屏幕亮着,音轨铺满整个界面。
方时赫坐在椅子上,身形胖胖的,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咖啡杯。他看起来不像那种电视剧里压迫感很强的社长,更像一个脑子里永远在算旋律和市场的人。旁边 Pdogg 坐在电脑前,正反复拖动我那段 demo 的副歌。
方 PD 抬头看我:“多星啊。”
我站直:“内,PD nim。”
他笑了一下,不算严厉,但也没有完全放过我的意思:“听说你去买咖啡,买了快一个小时。”
我把剩下的咖啡放到桌上:“店员可能在哥伦比亚现摘豆子。”
韩世京欧尼在我背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我当场塞进垃圾桶。
方 PD 倒是笑出了声:“你这孩子,嘴真的很会。”
Pdogg 没抬头,只说:“先听这个。这里,1 分 18 秒开始。”
音响里,我今晚改过的 demo 播出来。低频一进来,我的脑子终于从医院白灯、便利店冷气、金泰亨的破手机里抽离了一点。
鼓点、贝斯、和弦,像一群终于听话的小兽,重新排队回到我手里。
可是到 bridge 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了一点不对。
不是技术上的不对。
是情绪不对。
我今晚离开前写的那段旋律,原本是漂亮的、甜的,有一点像少女站在天台边缘看城市灯光。
但现在我听着,只觉得它太干净了,干净得很假。
我脑子里闪过闵玧其躺在急诊床上的脸,还有金泰亨低头登记时压得很重的笔迹。
Pdogg 回头问:“你觉得呢?”
我盯着屏幕,过了两秒说:“bridge 可以脏一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方 PD 看着我:“脏一点?”
这话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韩世京欧尼看着我,眼神变了一点。
她大概听出来了,我今晚真的不是去买咖啡。
方 PD 没追问,只是把杯子放下:“那你来改。”
我坐到电脑前,手指放上鼠标。
窗外已经很晚了。
我知道医院那边大概还没结束,金泰亨可能会发消息,也可能不会。闵玧其可能联系家里,也可能继续硬撑。
那罐喷漆还在我包里,像一颗小小的麻烦炸弹。
但这一刻,我得先把音轨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