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反应不是立刻冲去医院。
医院不是废巷,也不是便利店门口。那里有护士,有监控,有人来人往。姜民载那种人再蠢,也不至于在医院病房里直接动手。
但他敢去,就说明他现在很急。
我低头给闵玧其回消息。
【别和他们说话。】
【直接按床头铃叫护士。】
【就说你身体不舒服,不想见陌生人。】
【医院有监控,他们不敢怎么样。】
发完,我又补了一句:
【不要逞强。】
这句发出去以后,我自己先沉默了。
我真的很讨厌“不要逞强”这四个字。因为通常会被这句话命中的人,十个有九个都不会听。
金泰亨站在旁边,脸色差得要命:“我们去医院。”
“去。”我说,“但不是冲过去打架。”
他看我,明显已经在爆炸边缘了。
我直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现在过去,如果先动手,医院监控拍下来,姜民载那边就赢了。闵玧其还躺着,你也想进去躺一张床吗?”
金泰亨咬着牙,没说话。
申宥娜在旁边点头:“她说得对。现在医院是你们最有利的地方,对方只要敢闹,就是他们蠢。你别把局面变成互殴。”
金泰亨看了她一眼:“你谁?”
申宥娜微笑:“美丽法律顾问。”
我:“她是我朋友。”
申宥娜:“你终于承认我是朋友了,感动。”
我没理她,继续给闵玧其发:
【我们现在过去。】
【在护士来之前别单独和他们聊。】
【如果他们问昨天的事,你就说医生让你休息。】
闵玧其过了半分钟才回。
【嗯。】
【按了。】
我松了一点气。
金泰亨已经伸手拦车。我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又说了一遍:“金泰亨。”
他回头。
“你到了医院以后,不准打人,不准骂人,不准冲进病房第一句就是‘你们想死吗’。”
他沉默。
我眯起眼:“你刚才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这句?”
申宥娜在旁边小声说:“他脸上写得很清楚。”
金泰亨烦躁地别开脸:“知道了。”
出租车停下,我们三个人上车。申宥娜坐副驾驶,我和金泰亨坐后排。
车开出去以后,车厢里安静得很难受。
申宥娜从前面回头看我:“你还好吗?”
“还活着。”
“你这两天的生活比网剧还满。”
“谢谢,没想续订第二季。”
金泰亨突然说:“闵玧其不是我们学校的。”
我看向他。
他像是终于想起我还不知道这些,低声补了一句:“他在青林高中。普通高中。成绩应该还行,但经常不去。”
青林高中。
我听过一点,不算差,也不算好。比永山工高安静,没那么多外面传的破事,但也不是瑞林女高这种一路被家长和补习班包起来的地方。普通到很容易被忽略。一个学生请假、缺课、去地下室弹琴、打工、没人细问,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我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金泰亨看着窗外:“地下室。”
“什么地下室?”
“有个练习室。”他说,“旧楼下面,隔音很烂。他有时候在那里弹琴。”
我本来还想问,但出租车已经快到医院了。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白天比昨晚更乱。我们没有直接冲去病房,而是先去护士站。申宥娜走在最前面,她比我们两个都像正常人。
“您好。”她语气特别稳,“我们朋友刚刚说有陌生人来病房询问他昨天受伤的事。他现在身体不舒服,也不想见他们。请问能不能帮忙确认一下病房情况?”
护士抬头,看了看我们:“患者名字?”
金泰亨立刻说:“闵玧其。”
护士查了一下,皱眉:“刚才确实有两个人来,说是同学。”
我问:“他们现在还在吗?”
“刚刚护士过去以后,他们走了。”
我和金泰亨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护士又说:“患者情绪有点紧张,你们不要太多人进去。一个人进去就好。”
金泰亨立刻往前一步:“我去。”
我看他一眼:“你进去以后正常讲话。”
他没好气:“我知道。”
申宥娜小声说:“你真的知道吗?”
金泰亨瞪她。
我:“看吧,不太知道。”
护士看我们三个人的眼神已经开始像看问题儿童团建了。
最后还是金泰亨先进病房。我和申宥娜在外面等。几分钟后,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闵玧其发来的。
【没事。】
【他们问我昨天有没有看到是谁放的喷漆。】
【我没说。】
我回:
【你别管这个。先养好。】
他回:
【你来了吗?】
我盯着这句,顿了一下。
我还没回,病房门开了。
金泰亨站在门口,表情比刚才稍微正常一点:“他让你进去。”
申宥娜立刻看我,眼神开始八卦。
我瞪她:“收起你的脸。”
她:“我什么都没说。”
“你的脸说了很多。”
病房里,闵玧其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他手背上贴着胶布,旁边放着医院的塑料杯。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眼。
“你真的来了。”
我站在床尾,没靠太近:“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事情有没有更麻烦。”
他说:“那更麻烦了吗?”
“暂时没有。”我看着他,“你也别让它更麻烦。有人问你,你就说不舒服,不知道,不想说。你现在是病人,病人最大的权利就是装死。”
闵玧其看着我,过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
这次他学聪明了,笑得很浅,没有扯到伤口。
“知道了。”
我问:“他们有碰你东西吗?”
“没有。护士来了以后就走了。”
“长什么样?”
“一个浅棕头发,一个黑头发耳钉。”
我和金泰亨对视了一眼。
姜民载和崔东河。
很好,主角团名单越来越完整了,难看得像一张惹事通讯录。
闵玧其忽然说:“你们不用再管我了。”
我看向他。
他声音不高,语气也不像赌气:“他们是冲泰亨来的。昨天我只是刚好看到。”
金泰亨脸色沉了:“闭嘴。”
闵玧其没看他,只看着我:“你本来就不该卷进来。”
我听着这句话,突然有点烦。
昨天金泰亨也这样,今天闵玧其也这样。一个两个都爱说“你不用管”“你不该卷进来”,好像他们说完以后,我就能自动从这件事里消失,对方也会很配合地忘记瑞林女高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