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把贴了“不要发疯”的笔记本拿起来，像很嫌弃，但也没撕掉贴纸。

“算熟。”他说，“他在那边便利店打工，经常见。”

“他也是永山工高？”

“以前是。”金泰亨说，“现在不太去学校，好像转白山中学去了”

闵玧其补充：“他家里搬过很多次，他打工很多。”

我想起刚才金南俊身上那种疲惫又稳的感觉。确实不像普通放学后打个零工的学生，更像已经习惯用打工撑住生活的人。

申宥娜小声：“你们这朋友圈怎么一个比一个像社会新闻预备役。”

金泰亨皱眉：“你说什么？”

申宥娜立刻微笑：“我说你们都很有故事感。”

我：“你少翻译自己。”

闵玧其看着文具架上的笔，慢慢说：“南俊比我们清醒。”

金泰亨：“他只是想太多。”

“想太多也比不想好。”我说。

金泰亨看我：“你在说我？”

“你自己对号入座很熟练。”

他又闭嘴。

申宥娜看着我们两个，忽然说：“我觉得你们可以组成一个奇怪社团。”

我警觉：“什么社团？”

“正常高中生活复健社。”她一本正经，“成员包括：瑞林女高天才制作人，永山工高欠钱涂鸦男，青林高中病号地下音乐男，美丽法律顾问本人。候补成员，便利店打工清醒哥。”

闵玧其：“名字太长。”

金泰亨：“听起来很蠢。”

我：“但是很准确。”

申宥娜：“谢谢社长认可。”

“谁是社长？”

她指我：“你啊。你最会管人。”

我立刻拒绝：“我不要。”

金泰亨低声说：“你已经是了。”

闵玧其也点头：“嗯。”

我看着他们三个，气笑了：“你们问过我意见吗？”

申宥娜：“社长通常都是被命运选中的。”

“不要把你们偷懒说得这么高级。”

最后我们还是买了一堆很奇怪的东西。

申宥娜买了贴纸和粉色荧光笔。

闵玧其买了那本黑色笔记本和一支中性笔。

金泰亨嘴上说不买，最后还是买了被我贴了“不要发疯”的笔记本。

我买了几张小贴纸，里面有一张写着“先活着再说”。

走出文具店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弘大的街灯亮起来，路边有街头艺人在调吉他，远处传来模糊的歌声。

闵玧其脚步停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怎么了？”

他看向街头艺人的方向：“没事。”

我看着他：“想听？”

他没说话。

金泰亨说：“他想听。”

闵玧其：“我没有。”

我：“你的‘没有’也不可信。”

申宥娜看了看时间：“听一会儿也行吧？反正今天是正常高中生活动。”

我们四个人站在路边，听那个街头艺人唱了一小段。歌唱得不算特别好，吉他也有几个音按得不稳，但路过的人还是停下来，有人拍视频，有人把零钱放进琴盒。

闵玧其看得很安静。

我忽然问他：“你以后想唱歌吗？”

他过了很久才说：“不知道。”

这次我没有立刻骂他。

因为这个不知道，听起来不是逃避。

像是真的还没敢想。

金泰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笔记本，贴纸在封面上有点歪。他看了看街头艺人，又看了看闵玧其，最后什么都没说。

申宥娜也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突然小声说：“其实我觉得你们可以先从学校文化祭开始。”

我们三个人同时看她。

她耸肩：“干嘛？正常高中生不就是这样吗？文化祭，社团表演，校园舞台，喜欢的前辈，告白失败，便利店聚餐。你们不要一上来就想人生尽头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

文化祭。

这个词突然很轻，轻得有点不真实。

但也许正因为轻，才会让人想抓一下。

闵玧其低头看着自己的新笔记本，没有说话。

金泰亨却忽然问：“瑞林女高有文化祭吗？”

申宥娜眼睛一亮：“有啊，不过我们学校很烦，外校男生不能随便进，邀请制。”

金泰亨：“哦。”

我看他：“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申宥娜看热闹不嫌事大：“多星可以邀请啊。”

我：“申宥娜。”

她：“干嘛？正常高中生活动。”

金泰亨看向我，眼神有一点不自然，又很快移开。

闵玧其低头轻轻翻开笔记本第一页。

我忽然觉得事情好像真的往另一个方向偏了一点。

不是姜民载那种烂事。

是学校、音乐、文化祭、未来、想做什么。

好像这些人不只是“需要被救一下”的事故现场，他们也可以拥有一点普通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