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
里面比我想象中多。
piano_late_rough.wav
bucket_rap_01.mp3
beat_old_3.mp3
0302_verse.wav
trash_melody.wav
do_not_open.mp3
real_do_not_open.mp3
我:“……”
闵玧其:“别看文件名。”
我看他:“你怎么有资格嫌弃我的 final_final?”
他低头:“所以说别看。”
我点开 piano_late_rough,开始处理。
这一次,他坐在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刚开始肩膀绷得很紧,像等着我判死刑。我没有立刻评价,只是先把底噪清掉一点,把几个过亮的频段压下去,又把尾音空间拉开。
十分钟后,我放修过的版本。
闵玧其原本低着头,听到第二遍时,慢慢抬起眼。
我问:“听出来了吗?”
他轻声说:“像……能呼吸了。”
“对。”我说,“你原来那版不是歌不行,是被设备闷死了。”
他看着屏幕,很久没说话。
我又问:“这段后面你想接什么?rap?还是继续钢琴?”
“都试过。”他说,“都不好。”
“给我听。”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另一个文件。
这次是一段很短的 rap verse。比 bucket_rap 清楚一点,但还是很粗。词写得很挤,像他怕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
我听完后说:“前四句留,后面删一半。”
他皱眉:“删?”
“嗯。你写太满了。”我说,“不是每一句都要把人打死。你要给听的人留反应时间,也给你自己留呼吸。”
闵玧其看着歌词,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这里。”我指给他看,“这句好。”
他抬头看我。
“这句你别动。”我说,“这一句是真的。”
他低下眼。
很久以后,他说:“我以为会很奇怪。”
“奇怪是奇怪。”我说,“但好东西很多都先从奇怪开始。”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手机震了。
金南俊。
【你今天在修玧其哥的 demo?】
【他刚刚问我一句词要不要删一半。】
我看了眼闵玧其:“你还实时求助南俊?”
闵玧其表情不变:“他写词比较好。”
我回南俊:
【是。】
【他词太挤。】
【你也这样吗?】
南俊:
【以前更挤。】
【像把整本日记压进十六小节。】
我看着这句,笑了。
【那你发点给我看。】
他过了几分钟,发来一段文字。
没有音频,只有歌词。
几行韩文,写得还不成熟,但非常清楚。
不是华丽,是准。
像一个站在便利店夜班收银台后面的少年,一边给客人找零钱,一边在心里把整个世界拆成句子。
其中有一句:
我不知道回家的方向
但每盏路灯都像在审问我
我盯着这句看了很久。
闵玧其看我:“南俊?”
我点头:“嗯。”
他问:“怎么样?”
我说:“他脑子里东西很多。”
闵玧其低声:“太多了。”
“所以才要写出来。”我说。
我回南俊:
【你不是只会写一点。】
【你写得很好。】
【但也有点太像在跟自己辩论。】
南俊回:
【这算夸吗?】
我停了一下。
【算。】
【我夸人真的很难听吗?】
南俊:
【有一点。】
闵玧其看到我表情,问:“他说什么?”
我面无表情:“他说我夸人难听。”
闵玧其:“他说得对。”
我:“你们这个地下音乐朋友圈不想活了吗?”
闵玧其低头笑。
练习室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隔壁房间传来舞蹈音乐,节奏很强,地板都在震。
我原本没在意。
直到休息时,我出去买水,经过隔壁练习室半开的门,看见里面有个男生在跳舞。
他穿着白 T,运动裤,额头全是汗。镜子里的他笑得很亮,动作也亮,像把整个房间都强行点起来了。可音乐停下以后,他站在镜子前喘气,脸上的笑掉得太快,快到像刚才那不是笑,是肌肉记忆。
他弯腰从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瓶,倒出药片,没水就直接吞了下去。
我脚步停了一下。
他抬头,从镜子里看见我。
我们对视。
他立刻笑了,笑容回到脸上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你好。”他说,“你也是来练习的吗?”
我看着他手里的药瓶,没直接问。
“不是。”我晃了晃手里的水,“我来买水。”
他笑得更灿烂:“哦,我叫郑号锡。”
郑号锡。
我还没说话,练习室里面的闵玧其打开门:“多星?”
郑号锡听到声音,看向他,明显愣了一下:“玧其哥?”
闵玧其也愣住:“号锡?”
我站在两个练习室中间,手里拿着两瓶水,突然有种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