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补了一句:
“但是我想画你。”
这下轮到我死机了。
金泰亨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合上画夹,转身就想走。
我一把抓住他的书包带:“你等一下。”
他僵住:“干嘛?”
我看着他的背影,耳朵居然也开始热。
完蛋。
——
我抓着他的书包带,没有立刻松手。
金泰亨背对着我,肩膀僵在那里,像刚才那句“但是我想画你”已经耗尽他一整晚的勇气。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走,风从天桥下面吹过来,把画夹边缘吹得轻轻响。
我认真看着他。
“你知道很多做音乐的人从什么地方开始吗?”
他没有说话。
我说:“从,想让喜欢的人听见开始。”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空气像突然变薄了一点。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也想让你听见。”
金泰亨终于回头看我。
他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发愣。像没听懂,又像听懂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平时总是先皱眉,先躲,先把话说得很硬,可这一秒,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看着我。
我松开他的书包带,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画夹,又认真一点说:
“你可以画我,但别只画我,把你看见的东西都画下来。”
金泰亨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看着远处汉江上方灰蓝色的天,声音轻了一点。
“如果你见过更宏大的世界,还想念一个人的背影……”
我顿了顿。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因为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那时候的我,困在首尔,困在父母的期待,新生小公司的制作室,朋友的秘密和自己的迷茫里。
我总觉得宏大的世界可以稀释痛苦,所以我对所有人说,走出去,不要烂在地下室,便利店,首尔的小街道。
可我还不懂。
宏大的世界不是稀释剂,而是显影液,它会告诉你,你的心脏究竟在哪里。
就像我不知道很多年以后,在墨尔本跨年夜的烟花下,收到那条来自首尔的短讯,依旧会泪流满面。
那是我们的青春,遗憾和痛苦交织。
但我没有忘记,也没能忘记。
——
天桥下很安静。
金泰亨看着我,像被我那句“我也想让你听见”困住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逃走,也没有用“随便”或者“路过”把话糊过去。
过了很久,他低声问:“那你会给我听吗?”
我抬眼:“什么?”
“你写的歌。”他说,“不只是那天街上那首。”
我心口轻轻一动。
他问得很小心。不是理直气壮地索要,也不是装作无所谓地随口一提,他像终于发现,自己可以画我,而我也可能有一些声音,是想给他听的。
我说:“会。”
金泰亨低下头,耳朵红得很明显。
“嗯。”
这次的嗯,可信度很高。
我忍不住笑:“你现在是不是又想跑?”
他立刻皱眉:“没有。”
“你脚已经往外转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像被抓包以后很不爽:“……我只是站累了。”
“好,路过王子站累了。”
“你真的很烦。”
“但你想画我。”
他闭嘴了。
我赢回一局。
但这次赢得很轻,像把一枚硬币放进对方手心里,不是为了买什么,只是告诉他:我知道你在这里。
金泰亨把画夹抱紧了一点,忽然说:“那我以后画了,能给你看吗?”
我点头:“能。”
“难看的也能?”
“能。”我看着他,“但我会说实话。”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你哪次没说?”
“所以你要习惯。”
“已经在习惯了。”
我愣了一下。
这句话很轻。轻到风一吹就差点散掉。
但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