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完整排练,比第一次更像样。
也更麻烦。
第一次大家只是把东西拼在一起。
第二次,问题开始从“会不会做”变成“为什么要这么做”。
弘大练习室里,投影仪架在桌上,金泰亨把新扫描的画导进去。画面比上次干净一点,但他没有把线条修得太漂亮。便利店灯还是歪的,地铁口还是暗的,那扇半开的门还留着很粗糙的铅笔痕。
我看了一遍:“好。不要再精修了。”
金泰亨皱眉:“这里很脏。”
“就是要脏。”我说,“太干净就不像你画的。”
他看我:“你这是夸吗?”
“是。”我停了一下,“高级夸。”
他低头,耳朵红了一点。
申宥娜在旁边装作没看见,实际眼睛亮得像舞台追光灯。
闵玧其和南俊把新改的版本导进电脑。
钢琴开头更空了,rap 少了几句,南俊那段旁白也收掉了很多解释性词。
我听完第一遍,说:“好多了。”
闵玧其明显松了一点气。
郑号锡站在镜子前,活动肩膀:“那我来。”
音乐响。
一开始很好。
号锡这次把动作收得更慢,前半段几乎没什么大动作,只是呼吸、停顿、转身。看起来像一个人明明想跑,却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但到中段 rap 进来时,他突然加大动作。
太大了。
像怕别人看不见。
像怕自己不够亮。
像怕一停下来,就会被整个房间吞掉。
我皱眉:“停。”
音乐停了。
郑号锡喘着气,立刻笑:“我太大了吗?”
“嗯。”我说,“你在用力证明自己没事。”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很短。
但大家都看见了。
练习室里突然安静。
金南俊低头看歌词。闵玧其没有说话。金泰亨抱着画夹,视线停在地板上。申宥娜也收起了笑。
郑号锡很快又笑:“被发现了?”
我没有跟着笑。
“号锡。”我说,“这段不是要你证明你还能跳。”
他看着我。
我继续说:“是要你停在门口。不是冲出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过了很久才点头:“好。”
我语气放轻一点:“再来一次。但这次你不要跳给我们看。你只要让自己别逃。”
这句话说完,我忽然觉得有点太重。
可郑号锡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没那么亮。
“知道了。”
重新播放。
这一次,他真的慢下来了。
慢得几乎让人难受。
rap 进来的时候,他没有爆开,只是抬手,停住,像指尖碰到门,又不敢推。最后那口呼吸声出来时,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假装自己好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
很安静。
音乐停下后,申宥娜低声说:“这个好。”
郑号锡背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有点难。”他说。
没人开玩笑。
闵玧其低声说:“难才对。”
郑号锡回头看他,笑了笑:“哥今天很会安慰人。”
闵玧其:“不是安慰。”
“所以才像哥。”
练习室里的气氛慢慢松下来。
但每个人都知道,刚才有东西被挪开了一点。
排练结束以后,申宥娜把报名表审核意见拿出来。
瑞林女高老师看了初版文本后,给了一句评语:
主题表达较成熟,但整体氛围略显阴郁,建议增加积极向上的结尾。
我盯着“积极向上”四个字,沉默。
申宥娜看我:“社长,冷静。”
我:“我很冷静。”
金泰亨在旁边小声:“你脸上不是。”
我看向他:“我脸上写什么?”
“想把老师做成音轨删掉。”
南俊低头笑了一下。
闵玧其淡淡说:“老师也没说错。她们会怕。”
我知道。
学校文化祭不是地下演出,也不是私人短片。老师看到“回不了家”“没死的歌”“停在门口”,当然会觉得阴郁。她们要的是安全、健康、积极、可控。
可我们的东西本来就不是彩色气球。
它是便利店灯,是坏掉的耳机,是路过但没走的人。
我说:“不能改成大团圆。”
南俊点头:“结尾可以有光,但不能说我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