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国第一次来练习室试唱的时候，紧张得像被人拎进了猫咖的小兔子。

他不是正式来 BigHit。

只是我借了弘大那间小练习室，让他先唱给我听。

南俊陪他来的。

不是陪他进去，只是送到门口。田柾国站在练习室外面，手里攥着校服袖口，眼睛一直往南俊那边看。

我看着他：“你哥又不会飞走。”

田柾国立刻小声：“我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都像在自动承认。”

南俊低头笑了一下，拍了拍柾国肩膀：“进去吧。多星会说实话，但不会吃人。”

柾国看我一眼。

我：“不一定。”

田柾国眼睛瞬间睁大。

南俊：“她开玩笑。”

我：“嗯，暂时不吃中学生。”

柾国被我吓得更紧张了，但也终于走进来。

他选了一首很简单的歌。

第一遍，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空调声吃掉。

我没有立刻打断。

等他唱完，我问：“你刚才是在唱给谁听？”

他愣住：“啊？”

“你唱得像怕隔壁房间投诉。”我说，“海选的时候，评委不会把耳朵贴你嘴边。”

他低头：“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我皱眉，“我不是骂你，我是让你再来。”

柾国抬头看我。

我说：“你声音其实不错。干净，没坏习惯，气息弱，但能练。问题是你不敢让别人听见。”

他安静了。

南俊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我继续说：“你总是在看别人。看南俊，看看玧其，看看泰亨，看看号锡。现在你唱歌的时候，不要看他们。看你自己。”

田柾国攥着袖口，过了很久，点头。

第二遍，好一点。

第三遍，尾音终于出来了。

不是惊天动地的天才开嗓。

但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一个很清澈的东西。

像还没被训练过的玻璃。

脆，亮，也容易碎。

唱完以后，他立刻看我。

眼神写着：可以吗？

我没有故意逗他。

“可以去海选。”我说。

他愣住。

“真的？”

“真的。”我说，“但这几天练气息，别乱喊。舞蹈也准备一点，你不会跳没关系，但要让他们看见你能学。”

田柾国低头。

很久以后，小声说：“我想学。”

“那就学。”

他点头。

门外，南俊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看见了。

这个哥哥自己要往前走，还得一只手往后牵着忙内。

很辛苦。

也很南俊。

——

BigHit 这边，方 PD 开始更频繁地见南俊和玧其。

但他说得很巧妙。

不是“你们来做 idol”。

而是：

“我们想做不一样的 hip-hop team。”

“不是传统偶像组合。”

“你们可以写自己的词。”

“公司很小，所以更需要真正会做音乐的人。”

“idol 这个词，不应该只能代表包装。”

南俊听得进去。

他会问：“如果观众只看脸呢？”

方 PD 说：“那就让他们先看脸，再听见你说什么。”

玧其坐在旁边，脸上写着“不信”。

方 PD 看他：“你觉得 idol rap 很丢脸吗？”

闵玧其沉默。

这问题太直。

南俊也看向他。

闵玧其低头，过了很久才说：“地下那边会笑。”

方 PD 点头：“会。”

房间里安静。

方 PD 没有哄他。

“他们会说你妥协，说你去当包装，说你变成假 rapper。”他说，“你如果受不了这些，就不要来。”

闵玧其抬眼。

方 PD 继续：“但如果你真的有东西，你要证明的不是自己还属于地下，而是你站在哪里都能写。”

我坐在旁边，心脏轻轻一震。

老狐狸。

他说得太准了。

不是否认地下圈会瞧不起 idol。

而是直接把问题丢回给玧其：你怕他们笑，还是怕自己真的没东西？

闵玧其的脸色很难看。

但他没有走。

南俊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手指在纸边轻轻敲。

他也在消化。

方 PD 看向南俊：“你呢？”

南俊说：“我不想只是被包装。”

“那就别让自己只剩包装。”方 PD 说，“你们写，你们做，先把核心拿出来。至于舞台、训练、形象，那是让更多人听见你们的工具。”

南俊安静了很久。

然后问：“如果最后我们还是被叫 idol 呢？”

方 PD 笑了一下。

“那就让 idol 这个词，变成你们能承认的东西。”

这句话太危险。

也太诱人。

南俊没有马上回答。

玧其也没有。

他们两个从 BigHit 出来的时候，脸都很沉。

我跟在后面，没打扰。

到楼下，闵玧其忽然说：“他很会说。”

南俊：“嗯。”

“像骗子。”

“嗯。”

我：“……”

你们当着我这个内部人员面说老板像骗子，真的合适吗？

南俊忽然看向我：“你觉得呢？”

我知道他问的是：你觉得我们会被骗吗？

我想了想：“会。”

他们两个都看着我。

我说：“但不是所有被骗都一样。有些人骗你，是拿走你的东西。有些人骗你，是让你先走到门里，再告诉你门后面还有楼梯。”

闵玧其皱眉：“这不还是骗？”

“是啊。”我说，“所以你们要决定，这个楼梯要不要爬。”

南俊低头笑了一下：“你也很会说。”

“谢谢，我是小狐狸。”

闵玧其：“小狐狸比较吵。”

我：“Gloss，闭嘴。”

他立刻闭嘴。

很好。黑历史永远有效。

——

金泰亨那边的残酷来得比我们以为的快。

那天下午，他刚结束形体课，正在走廊里被韩世京欧尼要求填写基础资料。

公司楼下突然吵起来。

不是工作人员的声音。

是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

“叫金泰亨出来！”

“我儿子在这里吧？你们把未成年人藏起来算什么？”

“什么破公司？诱拐小孩啊？”

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住。

金泰亨脸色瞬间白了。

我从制作室出来，看到他站在那里，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韩世京欧尼反应最快。

她直接把资料夹合上，对旁边工作人员说：“带泰亨去二楼练习室，锁门。不要让他下楼。”

金泰亨像没听见。

他眼睛盯着楼梯口，整个人僵住了。

我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

他低声：“他会闹。”

“让他闹。”

“会影响公司。”

“那也不是你下去挨打的理由。”

他看着我。

那一秒，他像又回到了汉江边，觉得自己是麻烦，是会弄脏别人地方的人。

我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腕：“金泰亨，看着我。”

他眼睛终于聚焦。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喉结动了一下。

工作人员带他上楼。

韩世京欧尼已经往楼下走，脸色冷得吓人。我跟着她，被她回头瞪了一眼。

“你留在这里。”

“欧尼。”

“朴多星。”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未成年。不要下去对成年男性硬碰硬。”

我停住。

她说得对。

又是这样。

成年人系统一边保护人，一边把我挡在门外。

楼下的男人还在吼。

“金泰亨！你给我滚出来！”

“你以为躲到这种破地方就能当明星了？”

“你跟你妈一个样！给我滚下来！”

这句话传上来的时候，我看见金泰亨在楼梯转角处猛地停住。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哭。

是那种身体先记起恐惧的抖。

我真的想冲下去扇那个男人。

可李承佑室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