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公司门口,身后还有两个穿西装的人。不是保镖电影那种夸张类型,只是很安静地站着,让楼下那种粗暴的吵闹突然变得没有空间。
韩世京欧尼的声音传来。
“这里是公司办公场所。您如果继续闹事,我们会报警。”
男人骂:“我找我儿子,报警啊!看警察抓谁!”
李承佑室长平静地开口:“已经报警了。”
楼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男人骂得更难听。
我听见金泰亨的呼吸变得很乱。
我走到他身边,伸手捂住他的耳朵。
他僵住。
我没说话。
只是用手盖住他的耳朵,不让那些脏话继续钻进去。
他低着头,眼睛红得可怕。
很久以后,他抬手,轻轻抓住我的手腕。
不是拿开。
是握住。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混乱。
警察来了。
韩世京欧尼和李承佑室长一起处理。律师也赶到。公司工作人员把练习生都带到里面,不让人围观。
这件事很难看。
非常难看。
但也正因为难看,它变成了证据。
现场骚扰。
威胁。
公开辱骂。
未成年人安全风险。
成年人的世界开始用成年人能理解的语言记录这些东西。
金泰亨站在楼梯拐角,脸色惨白。
我低声说:“你看。”
他没有抬头。
我说:“现在不是你一个人听见了。”
他慢慢抬眼。
“他们也听见了。”
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次不是无声忍回去。
是真正掉下来。
他立刻想擦,我按住他的手。
“别擦了。”我说,“这里没人会笑你。”
他看着我,像不信。
我说:“谁笑我骂谁。”
他突然哭着笑了一下。
——
当天晚上,BigHit 正式决定推进金泰亨的临时保护措施。
韩世京欧尼说得很直接:
“你父亲今天来公司闹,反而帮我们补足了证据。”
金泰亨坐在会议室里,脸色还有点白。
“所以接下来会怎样?”
律师解释:临时住所继续保留;向学校做安全备案;医院伤情记录保留;公司以签约意向和练习生安全管理名义协助申请保护;后续视情况推进监护权限制和相关诉讼。
每一句都很冷。
但每一句都像砖头。
一块一块,在他和那个家之间垒墙。
金泰亨听着,最后只问:“那我还能练习吗?”
韩世京欧尼看了他一眼。
“能。”
他低头:“那就行。”
我坐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这个人真的开始把“练习”当作活路了。
不是梦想。
先是活路。
——
那天以后,BigHit 内部对金泰亨的态度变了。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细节。
但大家都知道:这个漂亮得过分、基础烂得可怕、画画很好的男生,被公司正式纳入保护和评估了。
他每天来公司。
被声乐老师说气息乱。
被舞蹈老师说身体太僵。
被镜头老师说眼神太会逃。
被韩世京欧尼说“不要用脸糊弄所有问题”。
他每天脸很臭。
每天骂训练烦。
每天还是来。
有一次我路过练习室,看见他一个人对着镜子练站姿。
非常僵硬。
又非常认真。
我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开。
有些路,必须他自己走。
——
与此同时,智旻终于邀请我去看他练舞。
地点不是 BigHit。
是一间医院康复中心旁边的小舞室。
尹负责人也在外面。
朴智旻穿着简单的练习服,站在镜子前,头发柔软地垂着。他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还不能跳太久。”
我点头:“那就不要跳太久。”
他说:“我只是想试试站起来。”
音乐很轻。
没有完整编舞。
他只是从坐姿慢慢站起来,手扶着墙,转身,停住。动作不大,但每一下都像从水里捞出来。
他跳到一半,突然停了。
镜子里,他看着自己。
很久很久。
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心里一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以前”。
我说:“现在也不是结束。”
他从镜子里看我。
我继续说:“只是中间。”
他低头,慢慢笑了一下。
“中间也很难。”
“嗯。”我说,“但中间至少还没完。”
他没有说话。
又重新站起来。
这一次,他动作更稳了一点。
不是好很多。
只是一点。
但对他来说,一点可能已经很远。
——
金硕珍开始频繁出现在 BigHit 附近。
第一次说是送照片。
第二次说是路过吃紫菜包饭。
第三次说姐姐又让他帮忙取相机电池。
第四次连借口都懒得编了。
韩世京欧尼看见他,直接问:“考虑得怎么样?”
金硕珍笑:“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我是不是适合。”
韩世京欧尼说:“没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适不适合。”
“那如果不适合呢?”
“试完就知道。”
金硕珍没有立刻回答。
我站在旁边看他。
他手里拿着相机,手指轻轻摩挲镜头盖。平时他总是很自然,很会把问题化成玩笑。但一旦问题落到他自己身上,他就开始后退到镜头后面。
我突然开口:“金硕珍。”
他看我。
“你拍别人站到门口这么熟练。”我说,“自己站一下会死吗?”
他愣住。
韩世京欧尼看了我一眼,像在说你讲话能不能别这么狠。
金硕珍却低头笑了。
“不会死。”他说,“但会很丢脸。”
我:“这里每个人第一天都很丢脸。”
不远处,金泰亨刚好发声破音。
声音从练习室里传出来。
整个走廊安静一秒。
然后金泰亨怒吼:“没听见!”
我指了指练习室:“看,活例子。”
金硕珍终于笑出声。
笑完以后,他看向韩世京欧尼。
“那我试一次。”
韩世京欧尼点头:“明天下午。”
金硕珍:“这么快?”
我:“你再慢就路过成地标了。”
他:“朴制作人很残忍。”
“谢谢。”
——
夜里,我回到小公寓,发现自己累到连鞋都不想脱。
手机一条条亮。
田柾国说他练了歌。
南俊说他和玧其改了一段 beat。
玧其说方 PD 让他试着写更完整的 hook。
泰亨发来一句“今天没逃”。
号锡发来一个练舞视频,但这次只练到九点。
智旻发来一句“今天站起来了”。
硕珍发来一张 BigHit 门口的照片,配字:地标本人明天试镜。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笑了。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前走。
很笨。
很慢。
有些还很疼。
但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