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围墙,两堵墙的交汇处,有一个缺口。
砖石被什么东西砸开了一个勉强能供人侧身通过的口子,缺口边缘的砖茬是新的,没有灰尘。叶舟注意到缺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些碎石和碎砖,散落的范围很大,不像是从里面砸开的,更像是从外面砸进来的。
纪延澈侧身挤过缺口,动作干净利落,但叶舟注意到他在通过的时候刻意把左肩避开缺口边缘,没有让它碰到任何东西。
他站在缺口的另一侧,没有伸手。
他没有站在缺口正中间挡住路,而是侧身站在旁边,把整个通道让了出来。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放松。
叶舟挤过缺口的时候,身体侧到极限,脸颊几乎贴上了冰冷的砖面。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支撑点,碰到了一样东西——温热的,带着潮湿的触感。
她碰到的是纪延澈的手臂。她没有握上去,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靠自己稳住了身体,从缺口中挤了出来。
她出来之后,纪延澈把右手收回了口袋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只是把手放进了口袋取暖。
宋清时和林酥酥也陆续挤了过来。四个人站在围墙外面的窄巷里,月光照不到这里,四周一片漆黑。远处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有虫鸣,有这座学校在深夜发出的所有细碎的、不为人知的声响。
“天亮之前不要回去,”纪延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高不低,“副本在深夜会进入猎杀模式。安全区的位置每天都会变,明天在图书馆一楼。”
宋清时靠着墙站着,声音从叶舟右边传来:“你刚才说‘明天在图书馆一楼’。你用的是‘明天’,不是‘今天’。现在是凌晨,照理说天亮之后的白天应该是‘今天’,但你用了‘明天’。”
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概念里的‘明天’是天亮之后,”纪延澈说,“而我概念里的‘明天’是系统重置之后。副本的一天不是从日出开始的,是从系统刷新开始的。”
这话说得太精确了,精确到不像是一个NPC会说的话。NPC不会用“系统重置”这个词,更不会区分“副本的一天”和“现实的一天”。
叶舟把这些话一个字不落地记了下来,但没有追问。
她在黑暗中靠着墙坐下来,把美工刀握在手心。左手擦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掌心的皮肤被水泥地面磨破了一小块,渗出细微的血珠。她没有处理,只是把手握紧,让伤口被皮肤盖住。
她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是休息。她会一直保持着这份警觉,直到天亮。
夜很长。
窄巷里安静得只剩下四个人的呼吸声。林酥酥靠着墙睡着了,呼吸不均匀,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宋清时没有睡,叶舟能听到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的声音——她在黑暗中写字,像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笔记本上每一行的位置。
叶舟也没有睡。
她在想一件事。不是纪延澈是谁,不是副本的秘密是什么,而是一个很小的、几乎微不足道的细节。
他在缺口的另一侧没有伸手。他明明可以伸手。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伸手——你是帮助者,对方是求助者,伸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在等她愿不愿意。
这个认知让叶舟产生了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轻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她不习惯被这样对待。她习惯了别人要么对她漠不关心,要么对她有所图谋。但纪延澈的行为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他卡在了一个她无法归类的中间地带。
“纪延澈。”她开口。
“嗯。”
“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