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传来一声很轻的停顿,像是不确定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皮外伤。”他说。
“碎玻璃还在里面。”
又是片刻的沉默。
“……嗯。”
叶舟从口袋里摸出宋清时给她的那包湿巾,抽出一张。她在黑暗中朝着纪延澈的方向伸出了手——不是递给他,是悬在半空中,等他自己把手放上来。
她等了大约三秒。
然后一只手从黑暗中探过来,轻轻搭在了她的掌心里。那只手是凉的,手指修长,掌心有碎玻璃刺入的伤口,触感湿滑而温热。她反手握住了那只手的手腕——拇指按住脉搏的位置,中指和无名指扣住腕骨,固定住不让它动。手法精准得像做过很多次,事实上她确实做过很多次——在打工的诊所里,她帮护士给外伤病人清创,学会了怎么固定一只不听话的手。
她用湿巾擦掉他掌心的血迹。碎玻璃有三块,都不大,但嵌得深。她没有工具拔出来,只能先把周围的皮肤清理干净,然后用湿巾折叠出一个尖角,沿着碎玻璃的边缘擦拭,把淤血和污物清掉。她的动作不算轻,但很稳。
纪延澈的手在她掌心里纹丝不动。没有蜷缩,没有发抖,连脉搏都没有加快。
“你手很稳,”叶舟说,声音听不出情绪,“很多人清创的时候会缩手。”
“你不怕疼?”她又问了一句。这一次语气没有变化,但和上一句之间隔了两秒的停顿——如果是宋清时在这里,她会注意到这个停顿,但宋清时在对面墙上写字,林酥酥在睡觉,纪延澈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她在做任何一件事时一样。
“怕,”纪延澈说,声音里有一个很淡的笑意,“但如果你疼的时候缩手,手会抖,医生就不好操作。不缩手,疼一下就过去了。”
叶舟的手停了一下,不到半秒。
“你不是医生。”她说。
“你是。”
“我也不是。”
“你在给我清创,”纪延澈说,“你现在就是。”
叶舟没有再说话。她把碎玻璃周围的污血清理干净,然后用纱布缠了几圈。纱布是宋清时从黑暗中默默递过来的,没有问为什么要用,直接递了过来。
她打好结,松开他的手腕。
“好了。”
纪延澈把手收回去。叶舟把沾血的湿巾叠好放进口袋,重新靠着墙坐下,把美工刀握回手心。
在她闭上眼睛之后的那个瞬间,纪延澈在黑暗中把手举到面前,用拇指轻轻摸了摸纱布上那个结。那个结打得规整而结实,是一个外科结,单手打的。
他记住了这个结的样子。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动。